跟着这位紧急收摊,又和旁边一位摆摊者低声了几句的摊主,任凭对方一副同样跳起脚来的反应,不可置信地看了这边一眼。
随即便一边匆匆而去,一边手指当空划动,多半是通过主神编号“通风报信”去了。
不多时,一辆分外光鲜的加长林肯,附有鲜花彩带与珠钻点缀,漆面光滑如新,很有上世纪的奢华风格,便施施然停到了两人面前。
的确少见。
不太可能有人会兑换这种东西,这俨然多半是从真身任务世界中捞出来的“花架子”产物,在这青色的平台上,还真是种少见东西了。
所谓物以稀为贵,面对明显的礼遇,黎昀也只是眨了眨眼,平静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一辆本就堪称极为稀罕的老古董加长轿车,就此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向着远处开去,所过之处,无不是吸足了眼球。
就连那些凌乱陈列的摊位,此刻也是被紧急提前清理出了条“通道”来,有不少人身着彩装,从中维持着秩序,宛若英法式的卫兵仪仗队一般,任由车辆从中缓缓驶过。
如此大张旗鼓,车上乘客却只是神色淡淡,还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番,“看起来,你们这样招待过不止一位客人了?”
“我们为每一位值得尊敬的大师都准备了足够规格的礼遇,以及单独的规程。”
坐在副驾驶的那位摊主回过头来,微笑着眨了眨眼,“毕竟各自文化不同,不好触了贵客霉头,但我们仍希望能让您有一份‘宾至如归’的体验。”
这话倒是用中文说的。
黎昀倒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以看得出来,主神用户在国外的待遇,或者说某些隐性乃至于明面上的地位和受到重视性,确实有所不同。
从此刻在主神平台上,如此不计代价的安排一点毫无实际价值,仅仅是几分宾客心理作用的“礼遇”来讲……真是微妙。
对于国外的状况,尤其是不涉及“决策层”上的这些发展和细枝末节,除去少数尖端个体外,黎昀以往关注得并没有那么多。
精力有限,主神自然也不会为这些小事来打扰他。
此刻再一看,这片青色的平台上,这些与其说是“用户协会”,倒不如说是某些现实中的统治阶级影响下的抱团集体,时日一久,无疑也是有着明里暗里的诸多动作。
再结合之前钱主任曾提过的,“有人试图在平台上建国”的说法……
呵,的确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这边饶有兴致地向外打量着,车辆显然是向着远离中央区域的方向行驶——最核心的区域,毕竟正矗立着新落成的主神殿堂。
这些四周间的所谓“势力区域”,也是很有眼色的收缩了范围,不敢过于靠近,只得转而向着外围迁移延伸!
越是往外,用户的密度略有下降的同时,人口却在逐步的“纯化”,从鱼龙混杂的各国各色间,慢慢趋于典型的西方主要人种,连建筑风格也渐渐变化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有了些步入单一势力范围,有所营造投入的味道。
当然,一处能够无视环境和通讯影响,串联起一座座“孤岛”化迹象城市的神异平台,也的确值得如此的上心和投入。
黎昀仍旧平静观察着状况。
直到下车之际,前脚刚迈下车,空中陡然响起的礼炮,彩带,甚至是一卷红地毯和仪仗队,乐手,便纷纷如期而至。
倒真有点儿欢迎国际重大人物的味道了。
偏偏一想到是在主神平台上,用户群体中想办法搞出来的这一套,就让人多少有点啼笑皆非。
同样的,对于这些被临时“征用”而来客串礼乐的低阶用户,大多不过是些新人一阶之流,脸上还强挂着热情的笑容……
这在国内着实难以想象的一幕,多少也令黎昀领会到了某些天然“生态位”的上下影响。
尤其看了一眼建筑高处那面装模作样的三色国旗,他也是摇头笑了笑。
当然,主神平台上时间有限,一切几乎都是从简的流程,单纯走个过场,包括理论上的宾客宴会,也是直接被略过。
礼乐纷奏,就在这处高大楼堡前,一众衣着光鲜的人物,同样看似亲和热情地迎向了红毯尽头,那位备受礼待的客人。
“很荣幸见到您,先生,愿天父赐福于您!”
“天啊,一位如此年轻的大师……您真是令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
……
迎面而来,有的是跻身三阶的用户,有的是据说现实之中的高官,财团代表,政坛老将……放眼望去,几乎个个头上都顶着能把人砸晕的名头。
但无论如何,此刻在这位似笑非笑的年轻客人面前,这些人无疑都保持着足够的典雅诙谐,礼貌和笑容。
什么久仰久仰之类的恭维,客套话都不必提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面对着率先伸来的手掌,黎昀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并没有挨个握手过去的想法。
更后面的人自然也就学乖了。
分明是个庄重严肃的场面,但这宛若客人屈尊接见诸多主宾般的一幕,却多少只给人一种荒诞不经的感觉。
偏偏这些人自己也仿佛是没有感觉到似的。
除去少数三阶用户隐隐色变外,不少人依旧是笑得温尔雅尔,和蔼可亲。
等到一众人物如流水般纷纷受到“接见”后,最后出现的才是此刻前来迎接的主力——衣着显赫,但更多跟个普通人似的一位中年男士。
偏偏这位姗姗来迟的迎接者,黎昀倒是多瞥了他一眼,彼此显露真容的面对面间,对于其主动伸出的友好握手,也并未拒绝。
看到这一幕。
不知为何,不少旁观者脸上的笑容倒是更加热切了几分,有些本来隐约面带不忿之人,甚至露出了几分“果然如此”的释然意味来。
越是留意到细节,越是令黎昀几分心生感慨。
一位四阶,对于国外这些人而言,似乎许多的事情都已经是“理所当然”了……
被这位名为“奥古斯都”的最后迎接者,亲自作陪,浓重引入高堡后,于一处装饰不俗的正室内,仍旧是明确的“盛情款待”。
在简单拒绝了当中一位看起来颇具老贵族风范的燕尾服男士,主动给出的希望赠予“爵士身份”的小小提议后。
对于当中几位据说身份高贵,各有姿色的女士抛来的盈盈眼波,同样视若无睹。
简单的交谈间,大多都是各种明里暗里开出的“条件”——无非是愿意接受招揽的话,能够提供何等的待遇与地位,与国内相比又如何如何……
这样的过程中,对于黎昀而言,和那位甚少发言,保持着微笑的“奥古斯都爵士”,无疑都是彼此打量着。
很有意思的体验。
尤其是在隐约散发出了一点气息,看着旁边这些人都茫然无觉间,唯独对面这位爵士先生头上隐隐青筋跳动,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来后——
不知为何,黎昀也微微笑了笑。
遗憾的是,即便一群姿态老练而谦卑的说客,各种颇具诚意的条件,到头来,似乎也无法令这位“尊贵客人”改变心意。
“感谢招待,各位不用送了。”
将桌上那杯美酒一饮而尽,伴着礼貌致谢,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来人便再度登上了那辆奢华的老式轿车。
看着车身驶离远去。
连同室内原本友好与热切的氛围,就此荡然无存。
……只剩下高处的窗口间,那一张张笑容尽敛,复杂难言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