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应该是不久前受到了黑暗生物的袭击。”
“林先生，您和这个营地的人认识？”
林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们是我来到北洲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营地，算是一些正常人。”
在末世这个环境里能被称为正常人，已经是很高的一个评价了。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等穿过临州就能到江州范围内了。”
林修从背囊里取出一块肉干，撕成小块，放在紫罗兰面前。
小白虎低下头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卷起一块肉干吞了下去。
两人沉默地吃完干粮，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出发。
阳光洒在荒原上，将那些废墟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林修虽然对罗汉营地的灭亡有些感慨，但对方终究只是他这趟路途中的一个过客，双方之间甚至算不上朋友。
只是前不久还有人类居住，一个鲜活的人类营地，转眼间却变成了一片废墟，这点多少让他心里有些堵得慌。
这就是末世。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黑暗袭击中彻底消失，就算是无双城也不敢保证能始终在黑潮下屹立不倒。
这一刻，林修想要回到长风城的心达到了顶峰。
对于他而言，只有待在长风城才会有归属感，就像是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家，无论去了多远的地方，心里却始终都在挂念。
七天后，两辆车抵达了江州边境。
青薇是在黑暗爆发后，第一次来到江州这个地方。
此刻正下着小雨，时间为正午十二点，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块浸透了水的灰色棉絮，沉甸甸挂在头顶。
雨丝格外细密，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刮出一道扇形的痕迹。
空气里涌起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黑暗时代下泥土特有的腐臭味钻入鼻腔。
青薇耸了耸鼻子，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作为一名植物系能力者，她对环境中的生命能量是相当敏锐的。
虽然空气里充满了腐气，可与北洲那种腐气里夹杂着工业废气不同，江州这个地方，却是腐气中混杂着一丝丝雨水冲刷过后的草木清香。
她将车窗摇下一道缝隙，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脸上。
“雨水里的污染程度很低，虽然依旧不能直接饮用，比起北洲却要好上不少。”
“难道是因为江州只有一条B级深渊裂缝，导致环境中能量并不浓郁的原因？”
青薇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过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不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在不远处的一座低矮的丘陵缓坡上，正有一辆造型狰狞夸张的皮卡车在暗淡天光下与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咆哮着驶去。
许是开车的驾驶人注意到了两辆车，速度忽然减缓了下来，向着这边靠近。
青薇眉头微蹙，手掌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
陌生人靠近通常意味着变故和麻烦，那些在路边抛锚求助的人，有一半或许是真的遇难，可另一半大概率则是埋伏。
这是末世里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她早已烂熟于心。
“没想到刚到江州地区，就要面临跟鬼眼一样的人。”
青薇眼中闪过寒光：“可惜他们挑错目标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时刻关注那辆车的动向，育灵藤缓缓从她手掌心伸了出来。
那辆改装皮卡车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雨中回荡，仿佛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终于，双方之间的距离相差不过三米，几乎是与青薇的车在并排行驶。
透过对方漆黑的玻璃，能够看到里面正有两道人影在晃动。
就在这时。
“咯吱咯吱……”
那扇黑色窗户被摇了下来，从里面探出一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头发扎成双马尾的小姑娘。
见到这一幕，青薇的警惕稍稍松了几分，见对方不似有恶意的模样，便用同样的方式打量了回去。
小姑娘外面穿着一身皮衣，里面则是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红色T恤，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小脸红扑扑的，带着点婴儿肥，望向警惕的青薇毫无惧色，反而挑起青葱的眉毛吹了声流氓哨。
“靓女，你们打哪儿来啊。”王小雨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孩童特有的稚嫩。
只不过她故作老成地挑起眉毛的样子，让青薇原本升起的警惕心一下子没绷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如果对方是个男人，亦或者是个成熟女性，青薇都会认为这是在挑衅。
可当一个只有四五岁年纪，模样乖巧可人，两颗眼睛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般纯粹的女童说出这样一句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时，驾驶位上那个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明显风霜痕迹的中年男人略带怒意地吼了一句。
“王小雨！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切~”王小雨翻了个白眼，嘴巴一撅，换了副口吻：“姐姐，你们是从哪里来呀？”
青薇用余光看了眼前方林修驾驶的那辆车，见它没有减速的迹象，便简短地回答道。
“从北边来。”
王小雨‘哦’了一声，视线越过青薇，在她驾驶的这辆车上来回扫视了一眼。
她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嘴角像是要流口水。
“这车真帅，比我家这破车强多了。”她拍了拍自己皮卡的车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我爹这车，开起来跟散架似的，每次过坑我都得担心我的屁股。”
青薇嘴角微微抽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过很多种搭讪方式，有试探的、有威胁的、有示好的，但像这样自来熟地吐槽自家车子的，还是第一次见。
王海年从驾驶位偏过头，瞪了王小雨一眼。“死丫头，你瞎说什么呢。”
随后他转头看向青薇，无奈地笑了笑，“姑娘别介意，我闺女刚才见到你们这两辆车后就催着我靠近，她只是想看看，没坏心意。”
青薇眼底的警惕没有消失，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这话她反正是不信的。
见青薇不冷不热的样子，王海年也不介意，正要加快车速离开，王小雨却不依不饶地又探出头来。
“你们是第一次来江州吧？这段时间好像有挺多从临州那边来的人，你们难道也是临州的？身上还缺不缺食物和水？我这里有，只卖你五银币怎么样，没有银币拿其他材料交易也行……”
王海年脸色一黑，五银币，她这闺女还真敢开口。
他笑着解释道：“我们是江州地区的流浪商人，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们。”
说完这句话，王海年伸手将王小雨拽回座位上，脚下一踩油门加速离开。
“老爹，他们不是咱们本地的，不趁现在宰一把，后面这门生意可就要被其他人抢去了。”王小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
王海年神色严肃：“那个女人可不是普通能力者，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这段时间有不少其他州的人出现在江州，无论脾气还是为人我们都不熟悉，这次我们是回长风城的路上，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王小雨闻言叹了口气，知道老爹又要开始说教了，于是背过身捂着耳朵不听。
“哼…”王海年见状冷笑：“你现在不听我的没关系，等长风学院建成后，我托关系也要把你送进去。”
另一边。
林修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王海年父女，对于两人特意靠过来也是处于默许的状态，否则也不会让王小雨扯着嗓子喊那么久也不加速离开。
流浪商人这个职业对于长风城影响不大，但对于整个江州地区而言，却有着间接性促进人类抱团融合，以及提升个体存活率的作用。
流浪商人将原本属于长风城的产物自发买卖到其他地方，让净烛、诡烛、符石等一类物品不再局限于长风城，开始在江州地区流通起来。
从大局上看或许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这就好比在黑暗时代下点亮了一盏盏微弱的烛火，虽然光芒有限，但聚少成多，总能让这片死寂之地多出几分生机。
有时候或许只是一支小小的净烛，一块小小的符石，却可以拯救一群人的生命。
这便是林修当初设立这个职业的初衷。
然而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巧合，在驶出一段距离后，他看见了将车停在路边休息的王海年父女。
此时天色已暗，雨依旧淅沥沥下着。
王海年下了车，靠着皮卡车搭起遮雨棚，接着从车上取出干柴，就地点燃一堆篝火。
篝火下摆放着节能符阵，即使只有小堆干柴，也能稳定地燃烧到第二天。
林修缓缓降低车速，停在了王海年父女对面。
篝火在风雨中摇曳，橘黄色的火光映照在王海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此刻，轮到他警惕起来了。
青薇这时也同样将车停下，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那对父女，然后疑惑地看向林修。
“林先生是想干什么？”
昏暗光影中，王海年皱起眉头，看向来人。
随着林修缓缓靠近，当看清来人后，王海年原本皱起的眉头忽然舒展，眼睛猛然瞪大。
“领……领……”
然而他还没说完，林修便将话接了过来：“林修。”
王海年声音一卡，顿时陷入了头脑风暴状态。
领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想暴露身份？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
王海年喉结滚动了一下，神情恭敬地点点头：“好、好的，林……林兄弟。”
王海年面色有些潮红，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能和领主大人称兄道弟的一天。
当初他只是在陪同罗千等官方人员运输铁树抵达长风领地时远远地见过领主一面，双方连话都没说过。
可即使是这样，他依旧牢牢地记下了林修的样貌。
现在距离近了，能够更加看清对方的长相。
清俊、温和，身上始终带着一股淡淡的神秘气质。
“林兄弟，快请坐。”
王海年连忙站起身，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和泥巴，然后手忙脚乱地拉过一把折叠椅，用袖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恭敬地递给林修。
青薇见状眼神更加好奇，不过还不等她开口询问，王小雨就从黑暗中抬起自己光洁的脑门，眼睛死死盯着林修，脸上的小表情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个人我怎么好像在那里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