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的左手被那无形的锁链紧紧缠住,动弹不得。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张惨白的脸上,羞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右手抬起,魔杖指向左手手腕——那根布满裂纹的紫杉木魔杖,杖身轻轻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一道血光从杖尖射出,落在那无形的锁链上。锁链震颤了一下,却没有断裂,甚至连一丝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伏地魔的瞳孔微缩。
他又试了一次。血光更盛,魔力更强,但那锁链依然纹丝不动。
解咒失败。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侧面袭来。
伏地魔的身体本能地向侧方一闪——但左手的锁链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那道白光没能击中他的心脏,却狠狠地洞穿了他的左肩。
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出现在他肩膀上,鲜血从那小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黑袍。那疼痛如同烙铁灼烧,从他的肩膀蔓延到全身。
伏地魔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一根残存的断柱上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林奇。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羞恼已经烧到了极致。但羞恼之下,还有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被点破心思后的狼狈。
林奇说的没错。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过逃。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把刀插进伏地魔的心脏。
他,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黑魔王,竟然想过逃?
在手下面前,在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绞刑者面前,想过逃?
耻辱。
极致的耻辱。
那耻辱烧得他浑身发抖,烧得他几乎要发狂。他想要嘶吼,想要诅咒,想要用最恶毒的魔法将眼前这个人撕成碎片——
然后,那情绪到达了顶点。
在顶点的一瞬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沸腾的水突然凝固成冰,像是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他站在那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左手还被锁链缠着,但他的眼睛里,那疯狂的光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邓布利多。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闪过,然后被他放下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阿不思-邓布利多不再是伏地魔心中的头号大敌。那个老家伙此刻正靠在门边,浑身缠满纱布,连站都快站不稳——他不值得再被忌惮。
真正值得忌惮的,是眼前这个人。
绞刑者林奇。
那深不见底的实力,那敏锐的洞察力,那层出不穷的奇怪咒语,那狠辣果决的行事风格——
他必须重新审视这个敌人。
抱着随时逃跑的想法战斗,是行不通的。
林奇太强了,如果他抱着“寻找机会就逃”的想法去战斗——他一定没有逃跑的机会。
唯一的生路,是不给自己留生路。
他必须摒弃一切杂念,拼尽一切将这个大敌杀死在这里。
即使那意味着同归于尽。
——还好,他有魂器,在来魔法部之前他就做了一些最坏发展的准备。
那些准备,此刻成了他心中最后的底牌。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如果真的需要豁出性命才能杀死林奇——
那么他已经做好了卷土重来的准备。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他首先要让林奇知道一个事实,他伏地魔,不是那些在绞刑者面前惊慌失措的废物。
电光火石间,这些思绪在他脑海中闪过。当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时,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羞恼,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可怕的、近乎于平静的冷静。
他看着林奇,开口了。
“逃跑?”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你搞错了,绞刑者。黑魔王不需要逃跑。”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猛地一挣。
那无形的锁链骤然绷紧,勒进他的皮肉,几乎要将他的手腕勒断。但他没有停,他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抬起右手,魔杖指向自己的左臂——
一道血光闪过。
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左臂从肘部齐根断开。
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废墟上。那条断臂落在地上,还保持着被锁链缠绕的姿态,抽搐了两下,然后静止不动。
伏地魔站在那儿,断臂处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断口往外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血泊。
他将魔杖凑到断臂前。
血从那创口喷出,淋在魔杖上。那根布满裂纹的紫杉木魔杖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像是活过来一样,贪婪地吸收着那些血液。裂纹中渗出红色的光芒,杖身从紫褐色渐渐变成深红,最后化作一柄通体血色的魔杖。
那些裂纹,消失了。
伏地魔握紧那根血色的魔杖,将它举到左肩的位置。
魔杖轻轻一划。
一道银光从杖尖涌出,在他的断臂处凝聚——骨骼、血肉、皮肤,一层一层地生长出来。几秒钟后,一只完整的左手出现在那里,银光闪闪,与真实的左手一模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那只银色的手,握拳,松开,再握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奇。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可怕的、燃烧到极致的战意。
“现在,”他说,声音沙哑却平稳,“我们继续。”
那一瞬间,伏地魔变了。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黑魔王,不再是那个追求优雅与威仪的伏地魔——此刻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头决心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野兽。
他的魔杖向前一指,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没有任何蓄力的前摇。一道血色的切割咒从杖尖激射而出,薄如蝉翼,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直取林奇的咽喉。
林奇的魔杖向上一挑,血刃被挑飞。
伏地魔也没指望一道咒语能够起效,他魔杖连挥,血色的切割咒、暗红的爆炸咒、黑色的诅咒——十几道咒语同时激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那些咒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林奇的左手抬起,一道蓝色的火焰在他身前织成一道屏障。那些咒语撞在火墙上,炸开,消散。他的身体在火墙后微微闪避,躲过几道漏网的诅咒。右手同时指向伏地魔,一道白色的光芒从侧面刺向他的肋部。
伏地魔的身体飞起到空中强行扭转,那道白光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但在他扭转的同时,他的魔杖已经指向地面——指向那些被他自己的鲜血浸染的碎石。
那些沾满他血液的碎石骤然飞起,在魔力的催动下急剧膨胀,化作数十块足有小汽车那么大的巨石。它们呼啸着砸向林奇,每一块都带着爆炸咒的魔力,在飞行的过程中就开始震颤、发光——
轰。轰。轰。
巨石接连炸开,碎石与血雾混杂在一起,弥漫成一片浓稠的烟尘,将林奇的身影彻底吞没。
烟尘中,林奇将铁甲咒运用到了极致,一道半透明的球形屏障浮现出来,被硬生生挡住了那些巨石的爆炸。屏障上布满了裂纹,但仍旧坚挺。
烟尘还未散去,林奇的魔杖已经挥动。
一道无形的大风从他杖尖涌出,席卷整个死亡厅。烟尘被一扫而空,露出他站在废墟上的身影。
视野清明的那一刻,林奇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伏地魔已经重新落回了地面,他正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自己,右手魔杖已经再次举起,左手——那只被他亲手斩断、刚刚用银色魔法重生的左手——正托着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臂。
断臂在他掌中微微颤动,像还活着一样。
伏地魔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的左手猛地一握,那条断臂在他掌心炸开,血肉四溅。那些血肉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开始扭曲、变形、凝聚——最后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
那利爪通体虚幻,由血色的烟雾构成,却又带着近乎实体的质感。五根指骨细长而尖锐,每一根都有一尺多长,指尖泛着惨白的光芒。它悬浮在伏地魔身前,缓缓张开,然后——向林奇直扑而去。
林奇的魔杖向前一指,一道白光激射而出,穿透了那只利爪。
白光从利爪中穿过,击中了后方的墙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但利爪没有停。
它穿透了白光,穿透了空气,穿透了一切阻挡——直直抓向林奇的胸口。
林奇的铁甲咒还在,那层半透明的球形屏障依然笼罩着他。
利爪穿了过去。
屏障没有碎,没有被击破。利爪就像是穿过一道幻影,无视了那层防御。
林奇的蓝焰屏障再次升起。
利爪穿了进去。
蓝焰在它周围燃烧,却无法阻挡它分毫。
它无视一切防护魔法,直直抓向林奇的心脏。
林奇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退。他只是调转魔杖,将杖尖朝向自己,反手握住了那根被称为“黑骑士”的魔杖。
魔杖的尖端锋利如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