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没有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溃逃的食死徒,没有去看正在追击的金斯莱和第一秩序的巫师,没有去看贝拉悬在半空中越来越微弱的挣扎。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被血浸透的废墟。
死神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恐怕事情的发展,不会如你想的那样。”
——不会如他想的那样。
那会是什么样?
他的手臂抬了起来。
身体的惯性支配着行动,无意识的进行着刚才被死神打断的行动。魔杖轻轻一抖,杖尖冒出一捆粗壮的绳索,像一条活蛇般游向伏地魔,在他的手腕、脚踝、腰际缠绕收紧,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被捆住的伏地魔身体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从那片涣散的茫然中慢慢聚焦,落在自己身上那捆绳索上,又顺着绳索向上,落在那只握着魔杖的手上,最后落在那张俯视着他的脸上。
他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这个在复活之夜差点杀死他的人,看着这个刚刚在自己拼尽一切的正面战斗中将自己击溃的人。
他没有挣扎。
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了。他只是躺在那里,躺在自己身下那片越来越大的血泊中,看着林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血。不是认输的笑,不是绝望的笑,而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即使被踩在脚下,依然相信自己终会翻盘的人才会有的笑。
“你知道的,”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杀不死我。”
林奇看着他,没有说话。
“魂器。”伏地魔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你、邓布利多——你们都知道。不是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一刻。
“只要魂器还在,我就不会死。这具身体毁了,还会有下一具。今天输了,明天还会赢。你杀我一次,我复活一次。你杀我十次,我复活十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在这片废墟上回荡。
“你们可以毁掉我的身体,却无法囚禁我的灵魂,可以把我打翻在地一万次——但你们杀不死我。我永远都会回来。永远。”
林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伏地魔。
看着那双猩红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微光,看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的、那种即使被踩在脚下依然相信自己终会翻盘的笑容。
伏地魔的话语像一根针,刺穿了林奇脑海中那层由死神对话编织成的迷雾。那些话——魂器,不会死,永远都会回来——在他脑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然后与另一句话撞在了一起。
“恐怕事情的发展,不会如你想的那样。”
死神的话。他不会如自己所愿。为什么?林奇的大脑在那静止的瞬间飞速运转,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自己与伏地魔,除了灵魂本质不同之外,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或者说,伏地魔身上最大的特异是什么?
魂器。
伏地魔拥有魂器。
那些被他撕裂、封印、散落在各处的灵魂碎片,像无数根锚索,将他与生者的世界牢牢绑在一起。只要还有一块碎片存在,他就不会真正死去,不会被死亡接纳,不会跨过那道门。
而自己没有。
自己和邓布利多一直认为死亡可以切断魂器与伏地魔的连接,但现在看来,可能魂器这个魔法的绑定能力要远远超出自己等人的预料。
这个念头在林奇脑海中炸开,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他一直在想怎么杀死伏地魔,怎么切断他与魂器的联系,怎么把他送进死亡的领域。但如果死神真的会因为魂器而放过他——如果那几块灵魂碎片足以将他从死亡的领域中弹回来——那自己呢?
如果死神带不走伏地魔,那他就会活下来。这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黑魔王会活下来。他的魂器还在,他的信徒还在,他会在某一天卷土重来。而到那时,能打败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邓布利多不是他的对手。今天之前不是,今天之后更不是。今天这场战斗已经证明了一切。
只有自己可以。
那么,不论死神今天要带走的是伏地魔还是自己——他们必须处在同一个结局里。
如果死神能取走伏地魔的性命,自己接受约定,走进那道门。
但如果伏地魔因为魂器而活下来——
那自己也必须活下来。
无论自己带着伏地魔走进那道门的结果是什么,伏地魔和自己,永远站在同一个境地。
林奇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很灿烂,一看就是发自真心。
“多谢提醒。”他笑着说。
伏地魔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不知道自己提醒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让这个人笑了。但那种笑容让他不安。
林奇没有解释,他只是抬起左手。
那层覆盖了他许久的黑色物质开始动了。如同退潮的海水,从他体表飞快地向左手掌心汇聚。手臂、肩膀、胸口、腰际、双腿——那层在时间洪流中锤炼而成的印记,那片无数轮回锤炼而成的黑色,此刻尽数涌向他的掌心。
物质在他掌心凝聚、收缩、变形。
最先成型的是隐身衣——那顶传说中的死亡圣器之一,银色的织物在他掌心展开,安静地垂落。
黑色物质没有停。它继续压缩,继续凝聚。一只渡鸦木雕从剩余的黑暗中浮现,漆黑如墨,每一根羽毛都被精雕细琢,那双小小的眼睛在魔法光源下泛着幽光,安静地站在他掌心。
隐身衣和木雕,同时托在左手里。
林奇没有转身。
他抬起魔杖,向后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锁链从他杖尖激射而出,穿过废墟,穿过碎石,穿过那片凝固的空气,缠住了悬在半空中的贝拉特里克斯的脚踝。
锁链猛地一拽。
咔吧。
那声音很脆,很轻,像折断一根枯枝。
贝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了。她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眼睛还睁着,脸上的疯狂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锁链松开,她的尸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废墟上,扬起一片灰尘。
没有人回头看她。
林奇的魔杖收回,杖尖抵在那只漆黑的渡鸦木雕上。
他开始念咒。
伏地魔躺在地上,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那具落下的尸体。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那只残存的右手,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只是一瞬,他的目光就从贝拉身上移开了,重新落在林奇身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咒语古老而低沉,不是英语,不是拉丁语,而是古典希腊语。每一个音节都沉重如山,每一段韵律都像在推动一块巨石。
但林奇念来,却像是在诵读一首早已烂熟于心的诗——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做了禁忌之事应有的惶恐。
漆黑的光芒从他杖尖涌出,涌入木雕的体内。木雕在他掌心微微震颤,那双漆黑的小眼睛开始发光。
伏地魔的眼睛猛地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