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生物的本能漏点。
但现在,这个漏点被堵死了。
精气神,这构成生命的三大本源,在李想的体内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逸散的闭环。
他站在八卦炉这等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原本因为高温而不断流失的水分和体力,在此刻戛然而止。
外界那刺鼻的硫磺毒气,再也无法通过皮肤的渗透钻入他的体内。
他连呼吸,都从口鼻的外呼吸,转变成了内敛的内循环胎息。
“滴水不漏,生机锁死。”
李想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这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没有了无谓的能量流失,这意味着他的持久作战能力将呈现几何倍数的暴涨。
“这武者作为神龙尊者的前置职业,果然不是盖的。”
李想在心中暗自感叹。
同为稀有职业,这武者的强度,确实和某些职业不在一个档次上,完全是降维打击。
感受完身体的基础变化后,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两个新解锁的职业能力上。
枯木闭穴和千机幻骨。
“枯木闭穴,对肉身的极致掌控,能强行闭合大穴与血管,止血、封毒,还能进入假死状态……”
李想仔细咀嚼着这段说明。
这枯木闭穴,配合郎中职业的锁血穿针,简直就是最完美的急救能力。
至于假死的状态,更是潜伏、暗杀、保命的底牌。
连心跳和呼吸都能停止,只要往死人堆里一躺,谁能分辨得出来。
随后,他的目光移动,看向了千机幻骨的介绍。
当看清上面的文字时,李想的眼眸忍不住亮了起来。
“强行改变面部骨骼、声带结构、指纹……完美的伪装。”
“近身搏杀中,手臂关节脱臼甩出,攻击距离暴增三尺……”
“我算是明白了。”
李想恍然大悟。
“怪不得师父能流窜于多方势力之间,暗中偷学各家绝学,却一直没有被那些老怪物们发现真身。”
“原来,他靠的就是这种伪装能力。”
而且,千机幻骨不仅是一门隐匿身份的能力,更是一门极其阴损的杀伐之术。
试想一下,在双方近身搏杀,距离和招式都已经算死的情况下。
结果手臂突然咔嚓一声脱臼,像橡胶人一样伸长三尺,一拳轰在敌人的心窝上。
这种违背了人体物理常识的变招,绝对能打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可以说,在瞬息万变的生死战中,这三尺的距离就是决定胜负生死的关键。
“有了这个能力,师父能走的老路,我自然也能走。”
“再说,在这个乱世,多一个身份,就多一条命,我完全可以换一副面孔,去拜访各行各业,熔百业于一身,真正走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道路。”
想到这里,李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验一下这门神奇的能力了。
他意念一动,立刻催动了千机幻骨。
“咔咔……劈里啪啦……”
一阵密集骨骼摩擦声,从李想的体内传出。
这声音听起来很惊悚,就像是有人在用力折断一把把干枯的树枝。
伴随着声响,李想原本修长挺拔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他的肩膀向内收缩,脊椎的骨节错位重叠,身高矮了足足三寸。
面部的变化更为剧烈。
颧骨向外凸起,下颌骨变宽,鼻梁骨微微下塌,连眼眶的形状都发生了改变。
原本清秀,带着一丝书卷气的五官,在半刻钟的时间里,被强行重塑。
声带处的肌肉被拉扯,喉结的位置也发生了细微的偏移。
当一切响动停止。
站在原地的,已经没有半点李想原本的样貌。
而是一个面容普通,透着几分饱经风霜的沧桑,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中年汉子。
李想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完全陌生的脸庞,又试着咳嗽了两声。
“咳咳……这能力,当真是奇妙。”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再是原本的清朗,而是变成了一种略带沙哑的浑厚嗓音。
“这等改变骨骼结构的伪装,连骨相都变了,哪怕是对我了如指掌的亲朋好友遇见了,单凭肉眼和气息也绝对认不出我来。”
李想对这个效果极其满意。
就在他感叹这门技能的实用性时。
“嗖嗖嗖——!”
几道急促的破空声从八卦炉地势的外围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逼近。
“有人来了。”
李想眼神一凛,收敛了思绪。
他没有解除伪装,而是保持着中年汉子的模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今天是第八天,八卦炉地势威力最盛,也是最容易显露机缘的时候,自然会有不怕死的亡命徒或者底蕴深厚的高手前来探路。
不多时,三道身影顶着扭曲的热浪,冲破了外围的火幕,跌跌撞撞闯入了核心区域的边缘。
这三人皆是第三境的好手,一人持刀,一人握剑,还有一人手里拿着一面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罗盘,显然是一名风水师在前面探路。
他们身上的衣衫都被烧得破破烂烂,皮肤被高温烤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得极为狼狈。
“终于进来了……”
持刀的汉子吐出一口灼热的唾沫,眼中满是贪婪地看着四周,“快找找,锻造之神留下的神兵在哪里。”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火眼中央时,原本狂热的表情凝固了。
“这……这里怎么还有人?!”
握剑的男子瞪大了眼睛,看向站在五色神火边缘,毫发无伤的中年汉子。
在他们看来,这八卦炉核心区连他们这些第三境的高手都要拼了老命,靠着避火法器才勉强挤进来。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人,不仅站在这里,而且身上连个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最让他们感到惊悚的是,他们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中年人。
在他们散发出的感知里,这中年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没有气血波动,没有灵力外泄。
“无漏之体,还是返璞归真的老怪物。”
那名手持罗盘的风水师脸色大变,罗盘上的指针此刻正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旋转,根本无法锁定对方的气机。
“不是有鬼律,老东西进不来吗?”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的贪婪被忌惮所取代,握着兵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这杀机四伏的异次元遗迹里,杀人夺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遇见这种深不可测的陌生强者,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踢到铁板了。
李想冷眼看着这三个如临大敌的闯入者。
他没有理会他们的惊惧,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此刻武者职业解锁了,八卦炉地势对他来说没有了利用价值,也没必要在这里和这群人浪费时间。
李想转过身,没有去看那三个瑟瑟发抖的职业者,而是面朝不知疲倦挥舞巨锤的锻造之神奥兹的虚影。
他双手抱拳鞠了一躬。
这一拜,是敬这尊远古神明的无私奉献。
礼毕。
李想没有再说半个字,转身迈开步子。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身法,就这么踩着滚烫的铁砧,一步一步,从那三名高手的身边擦肩而过,朝着八卦炉地势的外围走去。
直到李想的背影消失在翻滚的火幕之中。
那三名第三境的高手才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
“太可怕了……”
持刀汉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这绝对是一位隐藏了境界的上四境圣者祖师。”风水师收起罗盘,语气笃定。
………
李想走出八卦炉地势后,寻了一处隐蔽的巨石背后。
他确认四周无人跟踪,便再次催动千机幻骨。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骨骼响动,他那张沧桑的中年人面孔迅速蜕变,身形也拔高了三寸,重新恢复了李想原本清秀挺拔的模样。
换上一身备用的干净长衫,将斩鬼刀挂在腰间。
李想没有在异次元世界里多做停留。
他此行的目的圆满达成,顺着来时的路,很快便回到了黑水潭通道的入口漩涡处。
一步跨出,空间扭曲。
刺目的阳光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站住,例行检查。”
刚一出通道,几名北洋士兵便围了上来。
负责这片区域的军官,正是之前放李想进去的那位。
军官原本板着一张冷厉的脸,例行公事地想要盘问,可当他看清走出来的人是李想时,脸上的冷漠如冰雪消融,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热情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李先生出来了。”
军官赶紧喝退了手下的士兵,上前两步,“李先生这一趟进去,想必是收获颇丰。”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上面早就交待下来了,有一份绝密的白名单,上面记载的都是在封印战役中立下天功,被大统领亲自接见过的大人物。
李想的名字和画像,早就被他们这些看守入口的军官刻在了脑子里。
惹谁,也不能惹这些简在帝心的爷。
“还好,劳烦军爷挂念了。”
李想没有摆架子,但也无心和他们多做寒暄,随意客套了两句,便借口有事,快步离开了军事管制区。
来到黑水古镇的码头。
老张正光着膀子在卸货,看到李想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高兴得扔下麻袋就跑了过来。
“小李,你可算回来了,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老张憨厚地笑道。
“张叔,我没事,我要回临江了,特地来跟你道个别。”李想笑着递过去几块大洋,算是感谢信封之事。
“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快收回去。”老张连忙推辞,但最终还是没拗过李想,红着眼眶收下了。
“以后要是有空,常回来看看,这镇上,永远有你的一口热饭。”
“一定。”
李想挥了挥手,转身上了一艘准备起航前往临江的客船。
客船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码头。
李想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渐远去的黑水古镇,心中并没有多少离愁别绪,反而在默默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武者已经解锁,形意五行拳也练到了圆满。”
“等回到临江,就可以着手准备学习形意十二形,形意拳真正的杀招了。”
就在李想思绪翻飞之际。
突然。
“嗡——”
他体内刚刚觉醒的【秋风未动蝉先觉】特性触发了。
后颈处的汗毛猛地一竖,一股极其细微,却又如附骨之蛆般阴冷的敌意,像是一根看不见的毒针,轻轻扎在了他的感知神经上。
这种感觉非常隐蔽,如果没有这趋利避害的野兽本能,即使是第四境的大师,恐怕也察觉不到。
李想没有回头。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地看着江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在他的感知雷达中,那股敌意正位于客船的下层甲板,距离他不足三十米,并且……
“这股气息……”
李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是刚上船的,这气息我有点熟悉。”
“从我走出黑水潭通道入口的一刻起,这股隐晦的气息就一直吊在我的后面,只是那时候它没有显露敌意,我以为只是顺路的职业者。”
“现在,上了这艘相对封闭的客船,到了这江面上,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杀机。”
“是谁想要对我动手?”
李想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像是江风吹得有些冷了,双手拢在袖口里,不疾不徐地朝着自己订下的头等舱房走去。
脚步沉稳,没有任何慌乱。
“既然你上了这艘船,那就别下去了。”
李想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光。
“咔哒。”
舱房的门被轻轻关上,落锁。
李想走到桌前坐下,将斩鬼刀平放在桌面上,右手轻轻按在刀柄上。
舱房内陷入了死寂。
他在等。
等躲在阴影里的猎手,自己把脖子送到他的刀刃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