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祸相依,危险的地方充满机遇,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李想做好了准备,利用风水师的职业能力,寻找进入玉蟾吞月最佳的路线。
在他的视界中,整个盆地犹如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无数道代表着极阴、极煞、极死之气的黑色暗流,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在盆地内纵横交错。
任何活物若是贸然踏入其中,气血和生机都会被逐步抽干,化作一具干瘪的枯骨。
不过在李想的目光下,这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大网正在被一点一点剖析,然后顺着地势的走向,看着那些因为地脉断裂而产生的气机乱流。
风水之道,勘舆天地。
足足过了三炷香的时间,李想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在无数条交织的死路之中,他捕捉到了一条几乎要被黑色煞气完全掩盖的游丝白线。
“天衍四十九,遁其一,没有必死的格局。”
李想望着这条若隐若现的生路,发出了一声感叹。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的一,便是这世间万事万物所保留的最后一线生机。
凡事皆有这一线生机,这是天地运转的底层逻辑,只是这生机藏得太深,太隐秘,寻常的职业者若是来了,哪怕是修为高深的,若是没有在风水一道上有着登堂入室的能力,怕是连看都看不见,更别提去抓住一线生机了。
李想闭上双眼,将这条生路的轨迹刻印在脑海深处,随后迈开脚步,顺着山坡向下走去。
刚一踏入盆地的边缘,煞风便扑面而来,【无漏之躯】自动运转,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死死闭合,【气血如炉】的温热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隔绝层,将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阴冷煞风阻挡在外。
然而,这仅仅只是基础的防御。
在这片大凶之地,真正的危险并非这些游离的煞气,而是脚下随时可能触发的地脉杀机。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李想走得很慢,非常慢,都不敢动用身法,因为任何过大的能量波动或者步伐重踏,都有可能打破生路的平衡。
他就像是一个在雷区中行走的排雷兵,走一步看三步,每迈出一步,脚尖都要先在半空中停顿半息,确认脚下的地气流转和推演的生路轨迹分毫不差后,才敢将重力落实。
周围的黑色雾气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这是被这片凶地吞噬的孤魂野鬼,在煞气中被反复折磨而发出的无意识哀鸣。
李想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眼中只有代表生路的白线。
左踏三步,兑位退半步,绕过一处已经塌陷的暗沟。
右移一丈,离位进两步,避开一股正在喷涌地煞之气的裂缝。
在这等如履薄冰的探索中,时间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
当李想终于踏上一块还算平整的青黑色石板时,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了一丝。
周围翻滚的灰色雾气在这里似乎变淡了一些,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广场。
这里,正是临江妖城的核心区域。
李想抬起头,目光越过空旷的广场,落在了正中央的一座巨大雕像上。
这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玉蟾雕像。
通体由奇异玉石雕琢而成,只是由于受到阴煞之气的侵蚀,玉石的表面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污垢。
此刻,这只玉蟾并没有像‘玉蟾望月’那般昂首向天。
由于妖城搬迁时强行抽走了阵眼的核心,导致地脉塌陷,这只巨大的玉蟾也随之前倾,整个身躯呈现出一种怪异且扭曲的姿态,大嘴朝下,扣着地面上一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池。
这便是‘玉蟾吞月’格局里正在疯狂吞噬地底煞气的源头。
李想看着这尊庞然大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临江妖城的妖人中没有精通风水一道的,居然没有把这只玉蟾搬走。”他低声惊道。
这只玉蟾不仅是风水格局的阵眼,其本身所用的玉石是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清无命在撤离时连城墙上的阵纹都给刮得干干净净,没道理会把这么个大宝贝留在这里吃灰。
李想的目光顺着玉蟾张开的嘴巴,向着其内部望去。
在玉蟾中空的腹部深处,有一团令人心悸的红光正在缓慢又无比沉重地搏动着。
“扑通——扑通——”
这声音并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李想的脑海中,或者说是直接和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某种同频的共振。
就像是一颗隐藏在玉石巨兽体内的,即将孵化的心脏。
每一次红光的搏动,周围的空气都会发生一次肉眼可见的波动,大量灰黑色的地脉煞气被那团红光犹如长鲸吸水般吞入其中。
“这团红光成了玉蟾吞月风水格局的核心节点,和初次来的时候完全颠倒了。”
李想在心底做出了判断。
这团红光是用地脉孕育出的某种副产物,又或者是这大凶之地在极致的煞气压迫下,自然诞生的一种天地异象。
上次来的时候,才没有这种恐怖的现象,如今算是完全解放开了。
李想没有贸然靠近,围绕着玉蟾雕像,保持着三丈的安全距离,缓慢地转了几个圈,仔细地观察着它和周围地脉连接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在转圈的过程中,李想的眉头越来越紧。
他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现象,无论他走到玉蟾的哪个角度,是在它的侧面,还是绕到了它的后方。
玉蟾头顶两侧,原本应该是死物的凸起玉眼,仿佛拥有了生命力,走到左边,眼珠子似乎就斜睨向左边,绕到右边,眼珠子就转动到了右边,始终盯着李想,一刻也不曾放开。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头来自远古的凶兽,正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一只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里面。
“被死物盯上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啊。”
李想停下脚步,站在了玉蟾的正前方,也就是玉蟾大嘴的正对面,看着随时会转动的玉石眼珠,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恐惧。
“兄弟,商量个事情,移一下位置让我来坐一坐。”李想对着这尊庞大的玉蟾雕像开了口。
空旷的广场上,只有阴风在呜咽,玉蟾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李想非常自然地补充了一句。
玉蟾:“……”
过了三秒钟。
李想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力量推到了极致,走到玉蟾的身躯前,双腿微曲,扎下一个稳如泰山的马步,双手探出扣住了玉蟾底座两侧的凹槽。
“起!”
李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别说是这么一座玉石雕像,就算是再大十倍都有自信能将其拉动。
然而。
“嗡——”
伴随着李想的猛然发力,玉蟾的底座和青黑色的石板之间,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黑色光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重力,顺着玉蟾的底座传导到了李想的双臂之上。
这股力量之大,让李想的手臂骨骼都发出了咯吱声,脚下的青石板更是踩出了两个很深的脚印。
玉蟾,纹丝不动,晃都没有晃动一下。
李想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怪不得妖人不把这个大家伙搬走,原来是搬不动。”
李想看着在地上生了根的玉蟾,终于明白了清无命为何会把这等宝贝留在这里。
这根本不是重量的问题。
在刚才发力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不是在搬一座雕像,而是在试图撼动这方圆数百里的整个盆地地脉。
玉蟾早已经在数百年的温养中,与脚下的风水格局、地底的煞气暗流融为了一体,想要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搬走玉蟾,无异于是要以一己之力搬走整条山脉。
这种事情,别说是他了,就算是那些专修力量一道,将肉身打磨到极致的大宗师来了,恐怕也没有这个把握能够强行将其拔起。
“蛮力行不通,那就只能用技术手段了。”
李想并没有因为受挫而气馁,这本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风水师的进阶仪式,本就是要在地脉的节点上做文章。
“看来我需要短暂破坏一下地势。”
李想的眼眸中,再次亮起了【法眼】和【望气】交织的幽光。
他蹲下身子,目光落在玉蟾底座和地面相连的缝隙处,寻找着那些如同神经血管般密集交错的气机节点。
“木克土,金断木……”
李想在心中默念着五行生克的至理。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斩鬼刀,这种精细的风水操作,用大开大合的凶器只会适得其反,一旦动作过大引发地脉反噬,瞬间就会被地火煞气吞没。
他伸出右手,两指并拢化作剑指,属于风水师的力量压缩在指尖之上。
“嗤——”
李想的剑指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顺着玉蟾底座的缝隙,沿着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风水气机纹理切割进去。
每切断一根代表着煞气连接的黑色气机线条,李想的额头上便会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不仅是体力上的消耗,更是精神上承受着地脉抗拒的巨大压力。
“断。”
足足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李想的指尖挑断了最后一根隐藏在最深处,连接着玉蟾心脏红光和地底水池的粗壮煞气主脉时。
“轰!”
整个广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颤。
玉蟾雕像表面的黑色光芒,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
李想将蓄势待发的双臂探出,再次扣住了玉蟾的底座。
这一次,没有了地脉的强行锚定。
“起!”
伴随着一声暴喝,李想体内的盘龙大筋发力,玉蟾雕像在这一刻从地面上抬起了一寸。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想腰胯扭转,借着这股拔起的巨力,猛地向侧方一掷。
“轰隆隆——!”
玉蟾雕像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抛物线,被李想强行横移了数丈远,砸在了一旁的空地上,其中孕育在玉蟾腹中的红光也随着玉蟾的移位,偏离了地脉核心的正上方。
“呼……”
李想甩了甩发酸的双臂,顾不上休息,一步跨出,直接来到了玉蟾原本所在的圆形石台,石台下方便是吞吐着无尽黑煞之气的水池。
没有给地脉重新寻找宣泄口的时间。
李想双膝一弯,直接在这块代表着阵眼核心的暗红色石台上,盘腿坐了下去。
他要强行将自身作为“阵眼”,楔入这片大凶之地的地脉核心。
准备引动地气逆流,洗涤积年煞气,重塑此地风水格局,使其由死转生,化作一处吉地。
就在李想的臀部接触到暗红色石台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毫无征兆地向着李想镇压而下。
这不是空气的压力,而是整座临江妖城旧址,这方圆数百里崩塌的山川地势,所形成的碾压。
李想只觉得自己的脊椎大龙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原本挺直的腰板在这恐怖重力下,被压得弯曲了下去。
“咔嚓……咔嚓……”
坚硬如铁的颈椎骨不断发出摩擦声。
李想想要抬起头,想要像原本的‘玉蟾望月’格局那样,仰望天空,接引太阴之力来中和煞气。
只是,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百倍。
庞大的山川地势化成一只无形的通天巨手,按在李想的后脑勺上,压着他根本抬不起头来,让视线被强行锁死在下方,只能低头望着眼前的水池。
黑色的池水中,倒映着天空中上的明月。
“该死……”
李想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鲜血。
“这玉蟾吞月的格局,不允许任何事物在此地抬头望天,只允许低头吞噬地底的污秽。”
如果不能抬头望月,接引真正的太阴之气,那么这个重塑风水格局的进阶仪式,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还有,这不是最致命的。
“轰。”
随着李想强行楔入阵眼,失去了玉蟾镇压的地底水池中,积攒了数百年的极阴、极煞、极死之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宣泄口。
它们化作一道道黑色气柱,从水池中冲天而起,直接倒灌进了李想的体内。
“嘶——”
李想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隐隐透出了一股死灰之色。
这股煞气太庞大了,太精纯了,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疯狂地在李想体内横冲直撞。
【气血如炉】的红色蒸汽在这股极阴煞气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的时间,便被强行扑灭。
【无漏之躯】虽然能锁住生机不外泄,却无法阻止这种直接从阵眼核心倒灌入体的规则入侵。
李想的体表迅速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意识开始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失算了……”
李想低估了这处被破坏的顶级风水格局所蕴含的恐怖底蕴。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个下五境能够吃得掉的煞气量。
“金蝉,工作时间到了。”
养蝉千日,用蝉一时。
他敢孤身一人强行闯入这种顶尖的大凶风水格局,最大的底气并非是解锁各种职业,而是蛰伏在体内的金蝉。
“知了——”
就在呼唤落下的瞬间,一声带着无尽空灵的蝉鸣声悠悠响起。
原本在李想体内肆虐的黑色地脉煞气,在听到这声蝉鸣的刹那,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停顿。
就像是遇见了天敌,又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