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双手抱拳,语气中透着真诚:“长者赐,不敢辞,晚辈恭敬不如从命,明日定当登门拜访。”
郭病夫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佝偻的背脊在月光下竟然投射出一种撑起天地的错觉。
“真武门内,有真武劲的部分传承。”
郭病夫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飘来。
“我不会手把手地教你,武道是打出来的,不是教出来的,只要你能在那里面悟到,那便是你的造化。”
说罢,郭病夫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大步离去,身躯融入了黑夜之中,一代宗师的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想站在原地,看着郭病夫消失的方向,眼神中亮起了一抹炽热的光芒。
还有这种好事?
天下谁人不知,在武劲的淬炼上,真武门若称第二,这大新朝界内恐怕没人敢称第一。
甚至在某些搏杀技巧上,真武门的方法比三教祖庭那些夹杂了道法、佛法路子的武道还要全面。
原因无他。
这牵扯到大新朝历史上,一段被血与火淹没的残酷断代史。
李想的脑海中,迅速翻过在古籍中看过的零星记载。
关于武修的祖庭。
道有龙虎、茅山,佛有少林、禅宗。
武修呢?
武修也是有过祖庭的,是由惊才绝艳的武祖一手建立的武朝。
武朝鼎盛时期,武修如云,镇压四海。
不过,盛极而衰。
武朝的国运最终破碎,妖人趁势崛起,得了天下。
为了彻底断绝人族反抗的脊梁,妖朝建立后,对武修进行了长达上千年的残酷清洗。
武朝被付之一炬,武修唯一的祖庭被连根拔起,彻底毁灭。
而其他那些在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的武修祖师,虽然也留下了各自的道统,但在这场浩劫中,传承大多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缺字少页,断章取义。
这就是当今武修界所面临的残酷现状。
大多数武修,只能拿着残缺的秘籍,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而郭病夫正是这种困境下诞生的奇迹,他凭借着残缺的真武传承推陈出新,创出了擎天劲这等绝学。
李想很清楚,郭病夫若是能在未来寻得契机,突破宗师的壁垒,飞升成功,达到映照诸天的祖师境界。
那么,真武门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宗门,它将成为天下武修新的图腾,一个新的且有迹可循的武修祖庭。
“就算没有祖庭,武修的整体战力,在这世间也绝对不容小觑。”
李想在心底暗自盘算。
在这个世界,哪怕传承断层,武修依然是公认的最强战力群体之一。
明面上的武圣就有两位,其威名足以震慑天下。
而大宗师的数量,武修更是各行各业中最多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除了天赋,还有因为武修的脑回路往往异于常人,都是一群固执的疯子。
按照天地规则,职业者在达到第五境宗师巅峰,完成了道基熔炼后,就可以寻找契机,直接考虑突破到上四境的领域。
各行各业大多都会选择这条相对平坦的捷径。
但武修说不。
绝大多数顶尖的武修宗师,在面对上四境的诱惑时,会强行压制突破的契机。
他们非要先在凡俗的绝巅,走一遍大宗师的境界。
用更加极端的环境,去反复淬炼圆满的道基,将自身的武劲和意志压缩到了一个近乎合道的地步。
这种做法无疑是给自己强行增加难度,稍有不慎,就会在反噬下爆体而亡。
然而,一旦跨过了这道关卡。
从大宗师突破到上四境的武圣,其战力往往是从宗师巅峰直接突破的圣者的数倍,乃至十数倍。
同境无敌,越阶逆伐。
“真武的传承……”
李想眼中精光闪烁。
若是能借此机会,在真武门领悟暗劲的玄妙,将体内的武劲进一步提纯压缩,实战杀伤力绝对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这是送上门的机缘。”
李想平复了一下有些激荡的心情,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跨院房间。
这一夜,他没有再推演《黄庭内景经》,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肉身的感知之中,调整着每一寸肌肉和骨骼的状态。
第二天,清晨。
津门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街道上淡淡的薄雾。
这座被誉为北方咽喉的城市比临江要庞大繁华得多,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烟,西洋建筑与大新朝的传统楼阁交相辉映,街道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汽笛声交织成一曲时代的赞歌。
李想没有乘坐大帅府安排的汽车,而是穿着长衫,如普通的江湖客一般,徒步穿过喧闹的街区,凭着打听来的路线,来到了津门内城边缘的一处老街。
这里的建筑风格古朴厚重,没有外界的繁华喧嚣,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常年挥之不去的跌打药酒气味。
在街道的尽头,一座通体由青黑色的巨大条石砌成的门楼,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门楼上方,一块没有多余雕花的黑木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真武门】
这三个字并非用笔墨书写,而是用某种钝器硬生生在木板上砸出来的,笔画之间,透着一股不屈不挠,刚猛无俦的武意。
李想站在门前,仰头看着牌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字。”
他收回目光,迈步踏上了真武门前磨得光滑的青石台阶。
然而,就在他刚要跨过门槛的瞬间。
“来人止步。”
一声冷硬的低喝,从门楼内侧的阴影中传出。
紧接着,一名身形精悍如豹的青年,横跨一步,挡在了大门正中央。
这青年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李想,身上没有丝毫的能量外泄,但李想的【秋风未动蝉先觉】却能清晰感知到,这具躯壳下紧绷的肌肉里,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恐怖力量。
第二境巅峰的武修。
这是个放到外面足以开馆授徒的好手,在真武门只是个看门的。
“这位师兄请了。”
李想神色平静,双手抱拳,客客气气地行了个武礼。
“在下惊鸿武馆李想,承蒙郭宗师相邀,特来真武门求取真武。”
李想说明了来意。
看门弟子听到‘郭宗师’三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再次看了一眼李想,似乎在脑海中核对着这个名字。
“原来是福地争夺第一境第一的李想李兄弟。”
看门弟子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许,不过拦在门前的身躯没有挪动半寸。
他双脚微微分开,脚趾如同树根般扣住了青石地砖,双臂自然下垂,但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机发生了改变。
原本犹如死水般的宁静被打破,一股犹如暗流涌动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随后摆出了一个标准且毫无破绽的进攻架势。
“门主确实交代过,今日会有一位贵客登门。”
看门弟子看着李想,眼神中燃起了一抹武修特有的狂热战意。
“不过,李兄弟,我真武门的规矩,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不管你是什么第一,也不管你有多大的名气,在真武门不看名头,只看拳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想要求取真武,那就来闯真武门的十八关武门。”
“只有凭自己的真本事一路闯过去,站到门主面前,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真武。”
看门弟子右手向前一伸,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眼神却锁定着李想身上的要害。
“在下第一关守门人赵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