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的刀,下一个砍的是谁?
大统领一统天下之后,他们这些游离在体制之外的江湖龙头,还能不能保住手中的地盘和权力?
然而,所有人都碰了壁。
挡在湖武联核心府邸门口的,不是关岳的亲信,也不是那些效忠关家的老宗师。
而是一个穿着男装、单手提着青龙偃月刀的年轻女子。
关瑛。
“祖父不见人。”
关瑛站在府邸的石阶上,刀尖拄地,丹凤眼扫过台阶下那一张张或焦急、或忐忑、或心怀鬼胎的面孔,语气冷得像冬天的铁。
“各位叔伯若是有要紧事,可以写成书信交给我,我转呈祖父,若是没有要紧事……”
她将青龙偃月刀往石阶上重重一顿。
砰的一声闷响,石阶应声裂开一条缝。
“那就散了吧。”
“龙凤会在即,各位还是多花些心思在自家后辈身上,比站在这里猜来猜去强。”
十一位龙头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怒色,有人暗自咬牙,也有人眼中掠过一抹忌惮后选择了沉默。
关瑛的态度摆得很明白,关岳不想见任何人,他需要时间独处。
这也难怪。
端木奎是他亲手放弃的结拜兄弟,赤焰魔尊的血祭更是差点毁了他毕生的武道根基。
虽然最终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地完成了一次武道淬炼,但这一夜的跌宕对他心境的冲击绝非三言两语能够消化。
他需要静一静。
十一位龙头最终各怀心思地散了。
不过谁都知道,这种诡异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暗流在夷陵城的地底奔涌,每一股势力都在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重新掂量手中的筹码。
而打破这层僵局的契机,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
湖武联正式对外宣布,武林大会的前菜,龙凤会如期举行。
消息传出的当日,夷陵城再次沸腾。
那些被端木山庄事件吓得噤若寒蝉的江湖客们,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重新涌上了街头。
龙凤会的本质,各方势力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各门各派为自家年轻一代搭建的舞台,展示实力,缔结同盟,联姻结好。
只是在大统领一统天下的大背景下,龙凤会的政治意味远比表面上的比武招亲要深刻得多。
谁家的后辈能在龙凤会上崭露头角,谁就能在即将到来的新秩序中占据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这是各方势力最后一次展示底蕴的机会。
夷陵城东,湖武联专为龙凤会搭建的巨大营地前。
李想站在人群之中,目送张云卿和林玄枢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张云卿是第四境的军魁,不在龙凤会的参赛范围内,他要去办的是军统方面的后续事宜。
端木山庄的善后,缴获的邪教卷宗整理,以及与湖武联方面的交接。
张启岚拍了拍李想的肩膀,酒葫芦往腰间一挂。
“队长,天师府那边也来人催了,道爷我得先过去报个到,不然那几个老顽固又要念叨什么门规家法。”
“去吧。”李想点头。
张启岚嘿嘿一笑,临走前回头丢下一句话。
“龙凤会上见,到时候别被人打下擂台,丢了咱军统的脸。”
李想没搭理他。
郭开和楚天也各自离去。郭开要去找真武门的随行长老,楚天则是独来独往的性子,说完一句‘我去转转’便消失在了人海里。
众人分散之后,李想独自站在营地入口。
怀里的帝江经过三天的消化,肚子终于瘪了下去,恢复了原来那副圆滚滚的模样,此刻正乖巧地缩在他怀中,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四周的热闹。
“李公子?”
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想转过身。
说话的是一名穿着湖武联制式劲装的中年男人,面庞方正,腰间挂着一枚铜制的湖武联腰牌。
“在下是湖武联大会司的引路人,专门负责接引此次龙凤会的参赛者。”
中年男人打量了李想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小黄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态度恭敬。
“请随我来。”
李想没有多问,抬步跟上。
两人穿过营地外围喧嚣的人潮,沿着一条铺满青石板的窄道向深处走去。
道路两侧竖着竹制的灯笼架,上面挂满了写有各门各派名号的红色灯笼,一眼望不到头。
“龙凤会的规矩和以往不太一样。”
引路人边走边解释,语气公事公办。
“往年的龙凤会,各家后辈只需递上门派的拜帖便可直接入场。但这一届不同,关盟主亲自定下了新规,所有参赛者,无论出身何门何派,一律要先闯三关。”
“闯过了,才有资格踏入龙凤会的正场。”
李想微微挑眉。
“闯不过呢?”
引路人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了李想一眼。
“闯不过的,自行离开夷陵城,不必参加接下来的武林大会了。”
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龙凤会是武林大会的前菜,过不了前菜这一关,正席的门都别想进。
这是一道筛子。
关岳用这道筛子,将那些混水摸鱼、浑水摸鱼的杂鱼一次性过滤干净,只留下真正有资格坐在牌桌上的年轻一代。
“这届来的人太杂了。”
引路人似乎看出了李想的心思,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不只是武林中人,各行各业的年轻精英都来了。有商行的少东家,有地方军阀的嫡系子弟,甚至还有西洋机械师和沙国的修行者。”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若是不设门槛,光是维持秩序就够湖武联喝一壶的了。”
李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三关的具体内容。
该知道的,到了自然会知道。
两人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隐在竹林深处的木屋群落。
数十间大小不一的木屋错落分布在竹林之间,屋顶覆着青黑色的瓦片,门前挂着素色的布帘,朴素而沉静。
每间木屋前都立着一根竹竿,竿上挑着一盏写了编号的白纸灯笼。
“这里是龙凤会参赛者的临时住处,每人一间,闯关之前不得离开营地范围。”
引路人将李想带到了编号为‘甲十七’的木屋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竹制的令牌递了过去。
“这是您的凭证,闯关时需要随身携带。”
“三关的具体安排,明日卯时会有人来通知。”
“在此之前,请李公子好好休息。”
引路人说完,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李想接过竹牌,在手中翻转了两下。
竹牌的正面刻着'甲十七'三个字,背面则是一个他看不懂的古篆符号,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气机波动。
“有意思。”
李想推开木屋的门帘,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木板床,一方矮案,案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个粗瓷碗,角落里还有一个洗漱用的铜盆,盆中的清水映着竹林透进来的斑驳光影。
窗外,竹叶簌簌作响。
李想将帝江放在床上,这小家伙立刻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在粗布褥子上,露出圆鼓鼓的肚皮,惬意地打了个呵欠。
李想在矮案前盘膝坐下。
他将竹牌立在案上,目光在那枚古篆符号上停留了片刻,随后闭上了眼睛。
风水师的【望气】悄然运转。
木屋周围的气机在他的感知中铺展开来。
这片竹林并不简单。
竹林的布局暗合九宫八卦的方位,每一间木屋的朝向和间距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形成了一个大型的聚气阵。
这个阵法没有杀伤力,但能将每间木屋内修行者的气息完整地收录在内。
换句话说,从踏入这片竹林的那一刻起,每一位参赛者的修为、气血、甚至职业特性,都已经被这座阵法默默记录在案。
“这才是三关之前的第一道筛选。”
李想睁开眼,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还没正式开始闯关,湖武联就已经在暗中摸清了所有参赛者的底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关岳能坐稳十三龙头之首,绝不仅仅是因为他那柄青龙偃月刀够利。
李想从怀中取出斩鬼刀,横放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