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旗宁府,高门大院外,一辆双驾马车停下。
车帘掀开,一名瘦高青年跳下来。
他留着辫子,身上穿一件墨青色暗纹提花绸长衫,外罩黑色团龙纹马甲,袖口微微挽起,显既潇洒又利落。
青年大步朝府内走去,门边候着的下人纷纷迎上前,口中唤着“少爷”。
“爷今儿又在外找人打架了?”
“不是打架,是打人。”
青年生得一副好皮相。
只是眉骨微高,眼型狭长,眼尾又略略上挑。
说话时,眼底总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持与凉薄,看着像是审视,颇具威仪。
“穆家穆庭舟那条狗吠得厉害,吵到少爷我听戏,你说该不该打?”
“该打,确实该打!”
身边的下人应声,而后又赶忙朝府内跑去,像是急着跑去给某人通报。
青年入府后一路穿行,中途不断有下人凑上来禀告。
有问杂务的,有报生意的,青年俱轻描淡写、一一对付过去,言语间已颇有几分当家主事的气度。
他步子不大,走得却极快,身边的下人们须小跑着才能跟上。
“爷。江南沈家的那个沈忆钧,又派人送来请帖和礼物,这月第三回了!”
一个下人忽然跑上来汇报。
青年脚下一顿,慢慢将袖子放下来,唇边浮起一丝蔑笑:“礼物收下,请帖送回去。
想跟我宁家做生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分量。
再晾他三个月!”
“是。”
此事处置完毕,青年眸光往两侧一扫,身边的下人立时识趣退下。
此时,他也来到一处正厅前。
稍稍整了整衣袍,将那些看得见的皱褶抚平,又摆正马甲上挂的那枚舶来银质怀表。
青年敛去面上笑意,一脸正色地跨步入厅
“爹!”
厅堂内宁家家主宁渊年过七旬,看着却如四五十岁的模样,面色红润,发辫乌黑,身体也颇为健硕。
此时宁渊正在与人饮茶闲谈,厅堂内两侧的座位上,坐着五六个气质不俗的男男女女——都是宁家的武供奉。
“玉儿回来了。”
宁渊见青年进来,脸上立刻露出微笑。
宁玉也懂事先见过宁渊,又挨个跟两边的武供奉见礼。
九旗之内,如宁玉这般有见识又有手腕的年轻后辈可不多,大都是些每日只知遛鸟逗狗、抽大烟玩女人的纨绔。
待宁玉与最后一名武供奉打过招呼,宁渊缓缓开口:“听说你今日在外头把穆家的小子给打了?”
“是。”
宁玉神色如常地点头,毫无犯错感,“孩儿正准备跟爹汇报此事。
爹不是要联合察哈氏吃下穆家吗?我正好寻个由头,把穆庭舟狠狠收拾了一顿。
穆风敢站出来给他儿子出头,正好也省去我们许多功夫...”
“你这事办的太急,也太糙。”
宁渊摇头,又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做都已经做了,我也不说什么。”
宁玉却道:“爹,孩儿有一件事不明白。
咱们吞了穆家,顶上四旗当真不会过问?”
“区区一蓝旗分支,有什么好管的?只要不影响大祭,底下每年上供的人丹不少就行了。”
宁渊不以为意道:“蓝旗没了穆家,自然会有别的姓氏上来顶替。想要坐穆家位置的人,多得很。”
“那穆家供奉的妖呢?”
宁玉皱眉,“总不能让我们供着两大妖主?家里的资源怕是不够分,也见不着什么好处..”
“这你就错了。”
宁渊忍不住笑道:“你以为我们针对穆家,是为了他们手里的那点人丹份额?他家供奉的鸦主,才是最大的好处!”
宁玉一愣,“求爹爹解惑。”
宁渊幽幽道:“若能拿到穆家供奉的鸦主,喂养给我宁家的蝎主,至少能省我宁家三年的法祭。
蝎主的实力也能得到一轮暴涨,四品扶正是肯定不必说的,就算是从三品,我等也能望一望。
你是不是以为上三旗家供的一二品大妖,都是靠吃人喂出来的?”
宁渊摇了摇头,“太天真,吃人哪有吃妖来的快啊。”
听宁渊解释宁玉心头顿时一阵火热。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