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蛊雕扶摇而上。
傅觉民立于蛊雕脊背之上,夜风从四面八方灌入衣袖,衣袂猎猎作响,腰间厌胜刀随之轻晃。
古老的府邸在他脚下渐次缩小为棋盘上的方格,应京已入宵禁,家家户户熄灯闭户,整座城郭像从一片沉重大地中缓缓攀升而起的黑色剪影。
傅觉民已经不是第一次乘这蛊雕夜巡。
只是此前他都在外城及城郊飞上一圈过过瘾,今夜却是想着去内城皇宫转转。
寒星寥落,夜雾如纱。
耳畔除了人面蛊雕略显吃劲的振翅声,就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人越是远离地面,越能感知自身的渺小。
傅觉民前世是恐高的,这辈子却再没有这种感觉,大约是因为武道有成、心魄锤炼得足够坚韧的缘故。
以他如今的劲气真罡强度,全力催发,做到短暂滞空并不是不可能。
但想要向上攀升至多少的高度,就做不到了。
蛊雕的速度不慢,没多久便从内城外围飞至皇宫禁内。
夜幕之下古老巍峨的皇宫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深沉的黑暗中。
这前朝的皇宫占地极大,有数处地方灯火通明。
玄旗赫勒氏、紫旗迦苏氏、赤旗图拉氏,上三旗分别占据皇宫南、西、北三角,在原有宫廷建筑的基础上,围造出各自旗族的府邸。
除此之外,还有前朝遗留下的后宫嫔妃、太监侍卫等大小势力,也忝居在内。
她们不算正经九旗之内,明面上算是王旗附属,地位比一般下五旗家族还要高些,但素来不被上三旗看得起,就像曾与傅觉民有过交集的蟾宫,在赫勒律口中,只能算是个“破落户”。
王旗乌桓金氏现在还住在前朝皇帝住的地方,不过据说真正拥有前朝皇室嫡系血脉的如今就只剩一人——八岁大的乌桓澈。
一个主子,剩下的全是下人奴才。
皇宫正中,伫立着九座高塔,主塔千福,其余八座辅塔分别代表王旗之下的八旗。
入夜后,皇宫底下镇压的几头大妖魔气息变得浓烈,妖气凝成的烟瘴腾空,将天上的月亮都遮蔽得朦胧起来。
傅觉民数了数,总共有五道气息——玄、紫、赤旗府邸下各一道,皇宫正殿下一道,还有一道正落在千福塔的位置。
千福高塔与八座辅塔之间铁索相连,经幡猎猎,铜铃声在风中响彻不息。
傅觉民盯着那座黑色巨塔,驱策座下蛊雕飞过去。
蛊雕却将头转过来,那张披头散发的女人脸上,挂满了惶恐和哀怨的表情,许是也感应到塔下大妖的气息,竟死活都不敢靠近。
“废物。”
傅觉民低斥了一声,旋即闭上眼睛,开启【幽聆】。
无形的感知之触沿着虚空渗入高塔,一层层、一间间,在深入高塔顶端内部某个空间之时。
傅觉民渐渐“看”到一道枯槁宁静、宛若泥塑的人影,还未等他彻底看清对方的长相,那凭空盘坐的人影倏然睁开一只眼睛——
“唰——”
似有一只巨大的血瞳自傅觉民脑海中猛地睁开,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那巨大血瞳四周又生出密密麻麻、无数只正常大小的眼睛。
成百上千只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傅觉民,一眨不眨,诡异而又渗人。
“啪!”
感知倏然中断,傅觉民的右手不知何时已轻搭在腰间悬挂的厌胜刀刀柄上。
他站在蛊雕脊背上,神色平静地面朝那座此时已然陷入一片“黑暗”的高塔,静静看了一会儿。
而后垂眸驱策身下蛊雕,“走。”
直接调转方向,朝皇宫一侧掠去。
皇宫左右两侧分别坐落着天地二坛,天坛主祭祀,地坛则建有一通天巨佛。
巨佛高九十九丈,通身石砌,据说佛陀的脸是参照乾明帝所塑。
傅觉民乘着蛊雕在巨佛头顶落下,这里距离皇宫正中已经颇远,离上三旗中的紫旗迦苏氏家倒是挺近。
位置还要高过远处的千福巨塔一筹,称得上是应京城第一高的所在,视野足以覆盖整个皇宫大内。
站在巨佛头顶向下俯瞰,可见夜色似海,灯影如舟。
高风吹动傅觉民长衫的下摆,人面蛊雕缩立在一旁,傅觉民在佛头正中盘腿坐下,再朝千福塔望去一眼。
“装脏宗师...桑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