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的旗官提着枪将围上来的百姓驱赶开,转头看着地上的十几具无头尸体心中暗道可惜。
以往抓到这类斩旗盟的逆党,都是直接送去炼丹的。
但这次这伙贼子闹得实在太大,将五年一次的法祭都给毁了,上旗的贵人们每派人修缮一个阵眼,心里就对他们恨一次。
所以勒令,每次抓到的逆党都得分出一部分来,拉到城门口斩首示众。
斩首完毕,城门前看热闹的人群逐渐散去,该进城进城,该出去的出去。
此时,在进城的队伍里,一个男人正在接受城门官的询问。
男人身材中等,头发很短,眉毛稀松,面庞和脖颈手臂的皮肤均泛着淡淡的紫红。
看着像常年被日头曝晒所导致的,又像是被烈火燎过。
但他身上却没有寻常底层农户身上的那种畏缩与怯懦,气质反倒超出常人的平淡从容。
男人似乎很“燥”。
这种焦躁由内向外地发出,像是有一团火在他体内烧着,烧得他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时时处在缺水的状态。
男人的背后背着一个巨大、近圆形的东西,用灰布层层缠绕包裹,有点像马车的车轮毂,但落在他并不算宽厚的肩背上,却显得并没有看着那般沉重。
“从哪儿来的?”
斩旗盟逆党作乱,城卫官例行要对每个进城之人做简单盘查,倒不似以往那般宽松了。
“西南。”
男人轻声回答。
语气温和,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说话时看着城卫官的眼睛,目光平静而专注,不像是受盘问者,反倒像盘问的一方。
“逃难来的吧...”
城卫官听到“西南”二字,摇了摇头。
这两年西南战事不断,难民一拨一拨地往应京涌,他见得多了。
再问:“名字?”
“谢明止。”
城卫官抬起头,目光落至男人背后用布条包缠的巨大轮状物上,下意识询问:“背后背着什么?”
男人眸光微闪,还未作答,城卫官却已经摇摇头,摆手让他进去。
“算了,进去吧。
记得在城里老实点,别惹事..”
男人看不出年龄的焦枯面庞上露出笑容,温声道了声谢谢,走入城门。
进城之后,男人沿着长街漫步而走。
他背负巨物,一路引来不少人好奇的目光,却熟视无睹,只是取下腰间的水囊,一边走,一边不断用水浸润自己干燥的嘴唇。
一路上,不断有人从来往的行人中脱离出来,无比自然地跟从在男人身边。
当男人走到快至内城的时候,身边已然跟了十来个各式各样打扮的人。
这些人里,下至走地车夫,上至锦衣公子,无一例外,全都异常地尊敬他,以他为主。
看男人的眼神,敬畏中甚至带有丝丝信徒般的狂热。
一行人旁若无人地过了内城关卡,男人小口小口抿着囊中清水,轻声询问道:“人在哪?”
一人上前,快速禀告:“赭旗主家。
那小子有旗人血统,认祖归宗,如今成了赭旗莫家的少爷。”
男人放下水囊,点头道:“带我去。”
“是。”
手下应声,犹豫后却又忍不住开口:“我等潜伏在此,再多些日子,就能找到机会连人带东西一块儿给明帅带回来。
明帅何须亲身涉险,入这妖京...”
“何来的凶险?”
男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不过是进来拿点东西,拿了就走,九旗的人就算知道我是谢明止,也不会大张旗鼓抓捕我。”
他顿了顿,抬起头,眺望远处灰云凝布的皇宫方向,低声道:“我听闻,九旗供养了四头孽级,还有一头祸世级大妖在皇宫里。
总归是有些好奇的,想来看看...”
“你们火帅刚蜕了‘魃’形,正是急需同级妖孽嚼食进补的时候。”
男人说着,焦枯干裂的面庞上露出几分近乎宠溺般的温柔,轻声道:“它每日吵着我,我在军中待得也烦躁,还不如出来帮它探探路,散散心..”
男人平静从容地在无人的街面上走着,虽然相貌普通,一身粗布灰衣,却散发出无与伦比、当世霸主般的气质。
那是种超脱于皮相的特质,哪怕再英俊美貌的人站在他身边,也无法遮掩掉属于他的风采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