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止看着长街尽头、不紧不慢走来的白衣青年,五指一点点松开。
洪焕从那只铁钳般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向一旁爬去,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青年走近,在距离谢明止大概二十米远的位置止步。
被谢明止重伤躺在地上的一众武供奉艰难爬起,面朝青年口唤“灵主”。
青年却不看他们中任何一人,只是神色安然地望着谢明止。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这满地的伤员、满街的血污,都与他无关。
谢明止眯起眼睛,目光掠过青年腰间悬系的黑刀,眼底泛起丝丝波澜,最终,落回青年身上。
“你就是他们口中那位的玄旗灵公子?”
谢明止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的毕方玉,在你身上。”
青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并未说话。
谢明止也没再说话。
两人相对而立,都只是看着对方。
锦绣街上的风停止了。
仿佛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凝固住。
街面上越来越静,静得像突然间没了蝉鸣的夏日午后。
一股无法言说的压抑感在场中积蓄,越收越紧,勒得人喘不上气来。
“砰——砰——砰!”
两边的围观者全都听到自己胸腔内发出的心跳声。
这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到最后,仿佛有人在他们耳边重重擂鼓,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当每个人感觉心脏跳动得好像马上就要爆开,脸上甚至开始不自觉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锵!”
无数刀枪出鞘的金铁交鸣声突兀打破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那声音尖锐而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瓦,如万箭齐发时的弓弦震颤,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边之人均努力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见到谢明止平平淡淡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抬手做出拳的姿势。
只是这一个动作,周围的空气中便仿佛有数不清的刀剑在剧烈碰撞,金铁交鸣声愈发密集,连绵不绝。
紧跟着以谢明止为中心。
那铁锈色的兵煞血雾急速向外翻卷,宛如一面巨大的染血旌旗陡然向外展开!
血色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旌旗之中,出现千军万马冲杀的虚影,断戈、残矛、尸骸、营帐....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浩浩荡荡,如潮水涌来。
霎那之间。
从天垂泄的那一线天光,天光下的那一袭白衣,以及白衣身后长街两侧伏拜的猫狗....
一切俱被这无与伦比的恐怖军阵图景给席卷吞没进去!
谢明止这一拳的拳威未至,可怕的拳风便已如飓风在沿途的街面上犁出无数条刀劈斧凿般的沟壑。
缩在两侧的洪焕等人抬手挡住眼睛,暴露在拳风下的手掌和皮肤却被无形的兵戈煞气割出密密麻麻的小口....
无法想象这一拳真正落在身上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怕是堂堂心意绝顶,千锤百炼的武道之躯,也要被当场千刀万剐。
众人内心惊怖,拼命向后缩退,狼狈不堪。
不在这一拳笼罩范围内的两名火云军属下此时却神情激亢,眼神狂热,望着军阵沙场图景中的谢明止背影,满脸都是朝圣般虔诚崇拜之色。
然而,下一秒——
“轰!”
这气吞天下的恐怖之势却被突然阻断。
密集的兵戈声戛然而止,千军万马冲杀的虚幻图景被一股力量从中段生生戳破,粗暴地撕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股支离破碎的气势中迅速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