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前。
多拉贡尼亚斗技场,穹顶之上。
暴食盘坐在边沿,上半身一摇一摆。
她嘴里还哼着歌…那是某次她突发奇想的时候自己写的歌。
编曲是她,作词是她,乃至于搭配歌曲的影像,制作者也是她。
乐声徊荡在夜空。
对面的穹顶上巴风特在与剑圣交战,后者魔力浑厚技艺精湛可面对存活千年以上的老东西还是显得有些乏力,碎裂空间的连斩屡屡挥砍在傀儡身上,对巴风特造成不了有效的伤害…
暴食仅仅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别开了视线。剑圣闻名已久,作战风格与习惯都被摸透,甚至有专门的书册来满足粉丝们的好奇心。那巴风特显然是有备而来,对策剑圣的法子早就被她找到,蜥蜴人剑圣支撑不了多久。
而下方的斗技场中,同为金发碧眼的两人正宣泄着自己的怒火,这可好看多啦。
她双手握成筒状摆在眼前,试图看清场下发生了什么,可惜就算是动用克拉肯的拟态,把他的双眼模拟出来,也只能捕捉到那两位的残影。
但她看得还是津津有味,时不时为弥拉德加油助威。
尽管对方忙于争斗可能根本听不到,暴食也还是乐此不疲,像是为暗恋对象助阵的怀春女生。
“加油!加油!弥拉德!加油……哦,和我很熟的弥拉德…也不对…总之帅气的弥拉德,嘻嘻嘻嘻嘻,加油啊!不要输给那个满脑子复仇和怒火的家伙啊!”
她甚至有闲心为自己变换出了一对啦啦队的手花,唰唰啦啦摇动着。
“哦?这是在欢迎孤的到来吗?舞姿有些拙劣了。不过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孤就勉强让这滑稽的舞蹈入孤的眼吧。”
趾高气扬的话音接管了手花舞动唰唰啦啦的声响。
暴食叹了口气,双手低垂下去,
“唉呀唉呀,怎么来得这么快!那些龙骑士和骑龙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吗?我要投诉,狠狠扣他们的工资…”
“一些没见过血的娇弱小辈罢了,羸弱又软懦。和那些人类雄性的配合稍微能看,但还是不够。”
暴食慢慢挪动屁股转身,她双膝跪下,手掌内八向前贴着,而脑袋就直接磕在穹顶上…竟是毫无破绽,完美的土下坐!就算是东瀛的原住民看了也得夸赞一声正宗!
她在那双烈日般的龙瞳注视下瑟瑟发抖,垫在屁股下的脚趾打起架来,
“您大人有大量,就饶小的一马吧!”
“孤不理解。”
“芙洛洛”蹲踞下去,提起暴食玫红的角,往上一扯,便让她可怜兮兮又谄媚的脸对着自己。
那张漂亮的小脸沾满了灰尘,两眼却亮晶晶的,映着“芙洛洛”冷淡的面庞。
“你这种卑微又弱小的家伙,本就不堪一击,现如今没了姊妹,已没了任何胜机,为何要苦苦求生?”
“芙洛洛”说,“况且,孤饶你这一次,你又能活多久?愤怒将亡,贪婪大可忽略。仅剩你与孤,胜负还是要在你与孤二人间决出。”
“多活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以至于做出这般摇尾乞怜的模样?”
暴食眨巴着眼,“唉呀,唉呀,唉呀。因为我真的很想活下去嘛,如果可以,我也想和喜欢的人一起远走高飞呀。既然没办法活到最后,那就多活一秒是一秒咯。”
“芙洛洛”嫌恶地看着地上匍匐的暴食,“除开存活,你这虫子脑袋里就没别的想法了?也难怪你们会共用一个身躯。”
“暴食与欲色,都是生命为了延续下去会做的选择嘛。您知道吗?我看魔镜网络上的各种作品,其实暴食和欲色往往不是最弱的两个哦,相反,都是既有数值又有机制的角色呢……”
“哦。”龙女孩冷冷道。
“不觉得太不公平不是吗!明明新时代的大家都有在好好享受媾合与美食,为什么我和笨蛋妹妹分到的能力就这么弱啊!不该有什么环境加成和本土加成吗?一个是让别人更容易相信自己,一个是吃掉肉身能获得力量,到底在怎样的世界线我们这对破锅烂瓢能获胜啊!”
“谁知道呢。”
“你们这群家伙死了肉体还会消失!我费劲半天才给笨蛋妹妹找到吃掉嫉妒那家伙的机会,怠惰的肉体更是没办法下嘴,我要怎么做才能吃掉其他家伙的肉体强化!”
暴食就这么顺畅地在地上打起了滚…当然她的角还被“芙洛洛”抓在手中,观感看起来好似一只苍蝇幼虫在剧烈蠕动。
“芙洛洛”强忍住一巴掌让地上翻滚的爬虫安静些的冲动,要是龙爪沾染上这家伙身上的灰,总感觉她自己也会变成那种毫无下限的生物。
她叹息道,“把她们打败,趁热进食不就好了。”
“我打不过啊!接下来你要问为什么不吃肉身变强了对不对?因为我打不过啊!噫噫噫噫噫噫……”
“不,孤其实想说你如此孱弱,却想着获胜,不自量力也得有个限度。”
暴食用拳头敲打着“芙洛洛”的膝盖,“所以我才在一开始就放弃获胜的可能了啊!不如天天吃点美食逛逛街买新衣服,和网上的姐妹们分享穿搭和日常……”
“你就这么不想死?欲色和暴食为何弱小,你心里应该也有答案。相较于其他的罪孽,你们…就是会先天弱势。”
“瞧您这话说的,到底是谁在想死啊?”
“芙洛洛”不发一言,只是努努嘴,点了点斗技场中央一闪而过的黄黑火焰。
沉默着看了看场地中心,暴食很想说对不起其实咱什么都看不到,战况如何小女子现在也完全没个头绪。她只是想体验一把当啦啦队的感觉才坐在穹顶之上没逃跑…当然其实也有她根本打不过周围的龙骑士和骑龙的因素在。
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她面色不变,嘴巴一扯就开始叫嚷,叫得理直气壮,
“她除外!”
“……如果可以,孤真的不想杀你这渺小可怜的蛆虫,那样会脏了孤的爪子。”
“这还不简单,您吐火不就行了?”
“芙洛洛”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暴食,如丝如缕的火焰在她唇间收放。
“哦?”
“嘻嘻嘻嘻还是算了吧,奴家这是在说胡话呐。其实吾吃掉克拉肯之后火抗拉满了哦,一把火绝对烧不死的哦?才不是俺怕烧得疼呢~”
“既然不想杀掉,那就不杀嘛!反正现在汇聚的力量,有我没我都一样不是吗!区区暴食和欲色,割舍掉吧!咱和那傻妹妹混杂在你们中间,只是在拉低汝等的格调而已!”
“也是…”
“芙洛洛”面色稍微和缓一些,她站起身,连带着暴食也一起被提起来,举得高过了她的头顶,让暴食双脚悬空,
“你胆敢对孤使用那龌龊的能力?今宵即是你的死期,无论何种理由,孤都不会放过你。”
“您…您弄懂对他的感情了吗?”
像条咸鱼挂在空中,暴食俯视着“芙洛洛”。
后者抿了抿唇,自然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残存在唇瓣上的温热与柔软,她与他热吻许久,可现在唇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回想起那让渡酒液的深吻时,她的心里…会有些许的触动。
暴食拍了拍对方的龙爪,“看来不管那份感情是真是假,您都有了答案。放吾等下来吧,小的…不会再尝试逃跑了。放弃啦,摆烂啦,不再挣扎等死啦!”
“芙洛洛”轻轻点头,松开了握紧暴食之角的手。
落到地面,整理起仪容,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暴食说道,“但是!在从容就义前,小女子还有两件事要做!”
“芙洛洛”以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暴食全然不放心上,自顾自说道,
“其一,余想尝一尝斗技场特供的火热熔岩热带芭菲!其二,俺想……用魔镜,最后给粉丝们留几句话。”
暴食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刮过,女孩要的芭菲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水果与巧克力还有冰激凌球堆垒得摇摇欲坠,赤红如熔岩的糖浆从顶层流淌而下,汇入层层分明的奶油与巧克力中。
“吃吧,吃完上路。”
“芙洛洛”说。
“……嗯。”
暴食…或者说欲色,她拟态出男人的手,将岩台升高,塑形为一对造型前沿的桌椅。
她捧起那杯芭菲,小心翼翼放在桌面。
咔嚓,咔嚓。
魔镜找准极佳的位置,接连拍摄起芭菲。好在魔镜有自带的可调节打光,不用再微调环境的光照…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沉迷于这种过家家似的角色扮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