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拉德捏了捏琪丝菲尔的手,大声对船长说,“俄波拉……她对你说了什么?”
“唔……”船长默然不语。
“……我们会和阎魔大人投诉的。”
弥拉德掏出映写魔镜,镜面上赫然是与【地狱不空誓不成婚(划)】的聊天界面。
虽说还是一片空白,但是那个头像和昵称,都做不得假!
船长嘴唇嗫嚅着,似乎在做异常艰苦的思想斗争。
而后,船速慢了下来。
直到完全静止。
“比你们更早一些的时候,俄波拉女士确实有搭乘过我的渡船。”
船长耷拉着脑袋,“她说之后可能会有人来找她,让我帮忙拖延一点时间。我这应该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俄波拉女士?”
琪丝菲尔眨了眨眼,“你们之前认识吗?”
“认识啊。怎么会不认识?整个地狱不认识俄波拉女士的魔物…屈指可数吧。”
船长举起双手,表明自己已经投降,“我年纪小,听老一辈的魔物说,那位巴风特,在地狱建立伊始,便常常拜访。甚至还为地狱制度的完善出了不少力。”
“……她也帮了我不少忙。至少我现在的这份工作就是当初她帮我找到的。”
她擦了擦眼角,将往事娓娓道来,“那是五百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停。孤不关心。”
布蕾芙丝抬手打断,“别拖延时间了。那家伙去了哪里?”
“……阎魔殿。她去了阎魔殿。”
•
袅袅熏烟弥漫,飘至树立的屏风旁。
然而淡烟遮不住屏风上的浓墨重彩。
妖艳的狱卒架起惊惶的罪人,后者袒胸露腹,仅有一件粗布织作的短裤蔽体。狱卒们言笑晏晏,眉眼间却透露出哀伤,那能称得上慈眉善目,可手中所做之事却堪比罗刹。
她们引导着罪徒踏入极热之地。
仅会灼烧心灵的无色之火于山脉上燃烧,每攀爬一米便是常人无法忍受的极痛。罪徒需攀爬过一座又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山岳,直到心中恶念被焚烧殆尽,没有燃料,火焰自然也会熄灭。
巴风特席地而坐,目光停留在那屏风之上。
她面前的茶水已不再滚烫,茶梗飘着飘着便沉入杯盏底部。
等待的人迟迟未至…真是件稀奇事。
按照她对那位的了解,本不应该让客人等待如此之久。守时几乎是刻印在那位骨子里的本能,她绝不会让罪徒多遭受一秒的折磨,却也不会宽仁到减免罪徒一秒的刑期。
脚步声响起,俄波拉旋即抬眸。
来者一头修剪成齐肩的利落白发,头顶的黑角蜿蜒向后。
她身着地狱的制服,眉眼间满是倦意,眼下还有着浓浓的黑眼圈。对于理论上永不疲惫的莉莉姆们来说,表现出如此的疲态,可谓罕见。
“抱歉,让你久等了。最近公务缠身,地狱里也怪事频发,实在抽不开。能和老朋友见个面,已经是我尽力调配政务的结果了。”
她坐在俄波拉面前,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满意地长舒一口气,似乎又活了过来。
“许久不见啊。最近过得如何?”
“还不错。”巴风特淡淡道。
“还不错?真少见。”
莉莉姆略感意外,“你最近应该是和那位圣者同吃同住?难怪气色好看不少。”
“很明显吗?”
“嗯。脸色红润,眼里有光…你是不是还胖了一些?感觉胸前都有起伏了。”
莉莉姆打量着面前的老前辈,感慨道,“果然恋爱养人啊。小希发的近照看起来也文静不少,那孩子终于像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咳。”
“行,不聊这个。”莉莉姆哂笑一声。
“这次来地狱,是哪位又入轮回了吗?可有你暗中照拂,本不该做错事,进地狱……”
莉莉姆摩挲着下巴。
面前这位巴风特资历深厚,至少在她有记忆开始,对方就已在大陆各处奔波,寻找赎罪的对象。
在她的印象里,有不少魔物也被这位巴风特激励,学会直面旧时代时的错误,一点一滴地,去弥补自己曾在这个世界上造成的伤痕。
在早些时候,对方还会常来地狱坐坐。
但是越往后,来的就越少。
更多的是直接前往冥府,而非满是罪人的地狱。
她自己也繁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无,自然和对方见面得就少了。
“确实有位…在地狱。我这次来,是来找人的。”
巴风特说,“能否行个方便?”
“无妨。但…有你的赎罪对象,可我为何从未听闻过?难道自死后便一直在地狱受罚?那也说不通。地狱如此多的卷宗,我印象里从没这般罪孽深重之人。连前几个月进来的雷斯卡特耶司祭,细数罪孽后,也就判了三百七十二年。”
莉莉姆浅抿了一口茶,“有无具体特征?”
“应当是位女子。年龄在二十上下。”
莉莉姆叹了口气,“符合的太多了。”
“既然如此…”
巴风特拢了拢衣服,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投向屏风。
还记得,那刑罚是她亲自设计,并且切身体验过的。
“罪人俄波拉,前来自首。”
迎着莉莉姆讶异的神情,俄波拉轻笑出声,
“还请阎魔大人,召集相关人士,以便开庭审理我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