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天使。
四翼的高挑天使,淡绿色的马尾。
还有六翼的娇小天使,白色短发。
货真价实的天使!
神的使者,天国的住民!
她们的脸,与先前的两只魔物,无疑一模一样!可看那洁白的羽翼,无瑕的衣衫,还有圣洁慈和的面目,哪里还像是刚才邪气外溢的害兽?
试炼见效这么快?
居然这么快就成为了天使?
太棒了!
女人在身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十字,她半跪在地,眼看着要念诵经文赞颂起主神……
就看到那两只慈眉善目的天使缓缓下降,双手朝她展开了怀抱。
是要迎接她升上天界吗?
太…太快了吧?她还没能克服地狱的试炼。
就…就稍微推辞一下吧。她还没做好见到家人们的准备。要是在天界看到他们了,该怎么开口打招呼呢?好难想!之前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开始思考还来得及吗?
“两位天使大人,恕我拒…”
她话还没说完,天使们密集的拳脚就招呼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啊混账!你还想上天国?做梦呢?”
暴食兴致冲冲地在女人身上蹦跶着,再佐以毫不留情的重拳!
欲色一脚踹翻半跪的女人,“唉呀唉呀,被心心念念的天使痛殴的感觉如何,如何呀?嘻嘻嘻嘻…”
女人不擅长战斗。
或者说,她其实一次认真的架都没有打过。
在教会内部,也是更加偏向文书工作,又或是靠着她出色的外形与伶俐的口才宣讲教义。
对付那些想反抗的孩子们,她也能用神圣的魔法来强化自身。靠着强化,追逐逃跑的孩子,整个过程和拿捏一只蟑螂或者鼠妇没什么区别。
所以,面对这两位天使突如其来的痛殴,她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脑袋结结实实挨了几下重拳,晕头转向,才本能地护住自己的脑袋。
头发被揪住了。
女人握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掰开。
是大只的那位四翼天使。
看着那圣洁万分,动作却如街边流氓的天使,她的力量,倏然间就都消失了。
她为什么要反抗她们?
那可是神使…是主的代行者……
女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朝对方露出了微笑。
“恭…恭喜你们……”
“喂。你不是说,都是试炼吗?”
欲色冷漠地看向束手就擒的女人。
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样,这精神不怎么正常的女人,根本分辨不出拟态的天使与真正天使的区别,也没办法对天使们下手。
毕竟,从她那些疯言疯语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她是个程度极深的狂信徒。
天使作为神使,某种意义上就是主神的代行者,欺侮天使,就是在欺侮主神。
和暴食短暂商量过后,她们一个拟态为了瑞尔梅洁尔,一个则变成了斐利安塔。
“那么…”
在欲色的示意下,暴食高高举起拳头,眼看着就要砸向女人的面门!
而女人……
女人下意识举起双手,挡在自己脑袋前!
“你又为什么要护住自己的头呢?老老实实挨揍不好吗?经受过这试炼,说不准就能升入天界了呢?”欲色说。
“这是因为……”
“因为什么?看着我的眼睛!”
女人于是抬起了头。
她看向面前的天使。
这位天使,有着和自己相仿的容貌,只是年纪看上去大了许多。有眼角的鱼尾纹,法令纹也相当深刻…
看着简直就像是……
“妈妈?”
女人迷茫道。
“哦,亏你还记得我。”
欲色说。
千年过去,面前的女人记忆已经磨损得不成模样。欲色只需要稍微在她自己的脸颊上做些改动,加大年龄,就能拿出一张“看着像是对方母亲”的脸。
对于战斗,她和暴食确实都是理论派。但扮演他人…她可是熟知其中关窍。
“千年没见,你还是这么窝囊又废物。”
欲色嫌弃道,“还试炼?笑死我了。就你这种连擦地都擦不干净的累赘,也想升上天界?”
女人喃喃低语,她双眼中已然不见神采,“我…妈妈……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让很多人都和您还有爸爸一样……升上天界了…我很快也能升入天国的…”
“哦,所以呢?你难道还想借此得到我的夸奖?”欲色冷笑。
“我…我想……不对……”
女人迷茫道,“妈妈…你刚刚,为何不扇我的面庞?”
不对劲。
女人心想。
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女人绞尽脑汁,也无法思考出让她感受到异样的点。
不再对她施与暴力的妈妈。
还有旁边冷眼旁观、不顺便踹上一脚的姐姐。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是哪里错了?
女人仔细端详着面前“妈妈”的脸,想将其与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进行比对。
妈妈…是长这副模样的吗?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妈妈掌掴她时,脸庞火辣辣的疼痛。而妈妈的脸,却被盛开的花卉填满,遮挡住了五官。
爸爸的模样?哥哥的模样?姐姐的模样?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开满了花。漂亮的花。鲜红的花。
怒放的花。沟壑纵横的蕊。
黑白的蜜蜂,轱辘轱辘在地上滚动。
蜜蜂看着她。好害怕。别看她。
火焰一样的花丛,烧呀烧呀,烧到天边,把屋子都开满了花。
“哦……明明是很重要的家人,区区千年过去,却连脸都记不清了、不认得了吗?你我如此相像,我除了是你的母亲,还能是谁?”
欲色抬高音量,“还是说,我在你心里,其实没那么重要?又或者……”
她捏住女人的脸,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是你亲手杀了我,把我们幸福的家付之一炬,不孝的小畜牲?”
咔嚓。
清脆的响声。
血腥的世界,产生了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