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是很感兴趣,你我志同道合,有管鲍之交的情谊。但你我立场不同,当时如果不是我解开了你的作茧自缚·法术模型,白霜女巫本来已经被你们包围了,她使用不了【丛林】,就绝对逃不出去。我不相信以你的才智,没有察觉到我的作为。”
洛克道:“你忘记说了一次。”
洛克背着双手道:“还有在巫师浮空艇上,你设计让当时效忠于莫泊桑家族的那位魔剑师所铸造的魔剑失控。还有你在我身旁,每每都在打击我,消磨我的信心,并且建议我放弃调查任务。”
红衣女巫瞳孔骤然缩小。
洛克道:“从我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心怀不轨。”
“在巫师浮空艇上,我就已经怀疑了,让魔剑失控的人是你。”
红衣女巫苦笑了起来。
“你如此敏锐?怎么做到的?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
洛克道:“第一,我有魔龙的超直觉。我与普罗布斯巫师不同,我的超直觉让我察觉到了你的异常。第二,巫师浮空艇上你对我太过热情。我也不是深居简出,没有怎么接触过人的普罗布斯巫师。第三,你对我的帮助太大,而索要的回报过于少。整体而言,你是对我有歉疚,你想要用帮助我,来填补那部分的歉疚。”
“基于三点,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有问题。”
红衣女巫问道:“既你知道我有问题,那我就真的不解了。”
一阵微风拂过二人之间。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道:“你为何还让我留在你的身边,让我可以自由出入你的营地。你就对自己的力量这么自信吗?”
洛克沉吟了一下。
“那倒是没有。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只是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就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你对魔法的喜欢。我也知道你不是一位普通的虚锻巫师。你对魔法的理解更是远在星环巫师之上,摩尔摩帝斯小姐,你是月环巫师吧。”
“或者是日环巫师?”
“你虽然和我阵营不同,但你和我都热爱研究魔法,我们都是植物学巫师。所以我认为这没什么问题。我和你合作的很愉快,大风车龙雀在我们手中改得非常出彩。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赶你走?”
摩尔摩帝斯女巫看了一眼洛克,然后终究是忍不住叹气道:“你这个人啊。”
“我不是日环巫师,如果我是日环巫师,那就不会身不由己了。我是死亡巫医的学生,我是一名月环女巫。”
洛克奇怪地看向她问道:“但你是三角龙园林的巫师,我一直没想通你是如何在雨泽沼地获得合法身份的。我让托马斯和伊迪丝去调查过你的身份,他们都得到了确认。三角龙园林那边也承认了你的身份。如果说你买通了那么多人,那么你要支付的资源至少是几个亿,我一直在奇怪你是如何做到的?可以给我明示吗?”
摩尔摩帝斯女巫低声道:“你低估了魔药学的强大。有一种日环级的紫色魔药,名叫【应身魔药】。它可以让星环巫师提前掌握应身魔法。那本该是三环巫师才可以去学习,并且需要花费一定资源与时间才能学得会的魔法。而只要喝下应身魔药,就可以获得一个最为基础的应身。所谓应身,你可以理解为万事万物万有的因果纠缠,而产生出来的一道分身。”
“我凭借个人的天赋,得到了我的导师死亡巫医的垂青,得到他赐下应身魔药。我喝下魔药,收集三角龙园林的一个巫师家庭的因果信息,他们对我许下愿望,他们想要一个有巫师天赋的女儿,于是我的应身因缘际会而产生。一个属于他们的有巫师天赋的成年女儿诞生了。我如此便可以获得合法身份,进入三角龙园林,神不知,鬼也不觉。”
“应身魔药有很多巫师都想要拿到。寻常分身魔法需要承受巨大的精力负担维持,而且化身难以离开自己身边太久,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本体与分身见面,调整分身状态。长时间不见面,会导致产生【分身之谜】,这个分身会独立。”
“但应身不同。应身是因为我这个身份的因果,因缘际会,牵扯我的实质而生。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只是因果不同。”
“应身是可以长时间独立出本体而存在的一种分身。因此,非常适合给自己弄出第二身份。”
洛克道:“第二身份?”
摩尔摩帝斯女巫点头说:“与本体完全无关的身份,这种身份会有很大的好处。这可以让你多一个社会身份。你也知道,人不只是人自己。按照四明水域的真善学的说法,一个人包括生物的他,意识层面的他,还有社会层面的他。按照这个理论,那就是说,一个人只要能多一个社会身份,就会多一个自己,那么他所能拥有的能量就会变大。”
“拿我举例,此刻我有两个人脉。第一条人脉是我作为死亡巫医的关门弟子,白霜女巫的师妹,而产生的人脉。第二条人脉就是我作为三角龙园林的合同制的巫师导师而存在。这两条人脉在关键时刻,都可能变成我的一条退路。这便是因为我比常人多了一个社会身份。”
“我就获得了如此多的优势。故而紫色魔药,应身魔药,想要的巫师不计其数。”
“这便是我们魔药学巫师的伟大。”
洛克愣了一下。
‘我们?’
不过,他立刻意识到了,作为死亡巫医的关门弟子,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如何可能不是魔药师呢。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叹了口气。
“死亡巫医是一个洒脱的人,我也是一个洒脱的人。若不是师命难违,我也不会自降身份,陪你一个小辈游戏。刚开始在巫师浮空艇上碰见了你,我便想要借刀杀人,我故意让那位魔剑铸剑师发疯,让他在给剑附魔【真魔术】的时候,魔法失控,导致自己被魔剑所控。”
“魔器的附魔与魔植和魔法生物的神秘学含义与动物特长完全不同。”
“附魔要么选择附魔一道法术模型,要么则是附魔从神秘学含义和动物特长之中提取出来的灵宏,但这样威力太弱,故而就需要使用多重附魔巫阵,用多重附魔来弥补威力的不足。那一天,那位铸剑师一连进行了六重附魔,他的精力达到了极限,他在进行最后一重附魔的时候选择了休息。”
“在休息期间,我找上了他,我与他聊天。我刺激了他内心之中对你的嫉妒,以至于他在铸剑的时候心神失守,出现了严重的魔法失误。”
“在那个时候,我一心想要阻止你们调查六十年前的旧事。后来失败了。”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道:“我便以法术模型诱惑你带我进入绝望山谷,但在与你的交流之中,我逐渐认真了起来。在制作大风车龙雀的时候,我极为认真。我全力以赴。洛克,我虽然一直在骗你,但你说得对,唯有在对魔法的热爱上,我没有半点的虚假。”
红衣女巫弯腰,手掌拂过一株快要枯萎的野花,那一株野花在春风的吹拂之中恢复了活力。
“我与你甚是投机。”
“本来我是想要悄悄离开,但一周前,我的师傅死亡巫医找上了我,要求我履行职责,引导普罗布斯巫师离开绝望山谷,让我的师姐白霜女巫杀死他。”
“我觉得让普罗布斯巫师这个死人彻底消失,让真相消失在历史之中对谁都好。于是,我便做了。”
“只是后来……我没想到,我的师姐不是一道回响体的对手。我更没想到,你会带人围杀我的师姐。我与你虽然有一点交情,但并不多,而白霜女巫是我的大师姐,教导过我魔法。我不能不偏帮她。只是在这之后,我自认为你已经发现了我,我便想要告辞。我已无颜面待在你这里。”
红衣女巫神色复杂地看向洛克,她叹了口气。
“洛克,可你却在这个时候挑明,并要留下我。你留下我,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我是月环巫师,这道应身是星环,而你只是一位星环巫师。你见识有限,我若是要玩弄你,你会困在我的股掌之中。”
洛克摇头道:“非也。”
“你若是真的可以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你与我在一起的那些打击之语,就不该对我基本无效了。”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看向洛克,询问道:“这是为何?”
洛克道:“我与你讨论魔法,你每一次趁机攻击我,想要让我放弃调查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何,我的极大魔法构建程度会明显上升,我的魔压提升速度会加快。我与你一起共事,时刻与你一起思考如何构建魔法,我的思维会去芜存菁,越来越好。”
“后来我有一个猜测。”
“虚锻巫师需要打击,在现实之中不断接受磋磨,越是磋磨,便越是杰出。你的打击也是如此。所以,我需要你在我的身边,你在我身边,反而对我有益。有人曾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或许正是这个道理。”
“若是你不是执意要走,或许我们还不需要挑开这一层面纱。只是,摩尔摩帝斯小姐,你作为月环巫师,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吗?”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女巫勾起嘴角,“当然有。我作为星环巫师的时候,经常被我的导师死亡巫医骂的狗血淋头。我的所有想法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我的项目,被白巫师协会卡,被学院卡。我在星环巫师的时候,最穷的一个月,口袋里只有一百魔石,外面倒欠了几千万的魔石债务。”
“在那段岁月之中,我不断接受现实的打击。”
“你说,你在我的打击之中,变得越来越好?那也不错。那是因为我不曾怀着恶意。”
“一开始是有,但后来这些恶意便减少了。”
“我是在认真和你交流。”
洛克对红衣女巫问道:“那么六十年前,潜伏在普罗布斯巫师身边不断出言打压他,带着恶意的那位,是不是白霜女巫?”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道:“我没那么大的年龄,所以六十年前的事情,我也不是当事人。我知道的并不清楚。”
“但结合我知道的部分,以及她的个性来看,当时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应该就是她。”
“南方巫都竞争恶劣,死亡巫医在那里自立门户,建立了不死巫院。但那里的竞争实在是太多了,建立学院需要很多的资源,需要参加许多比赛,需要拿到很多项目。无论是不死巫院,还是其他巫师学院,为了能赢,已经不惜一切手段。”
“所以,南方巫都有许多在合法范围内无声无息地打压一个人的手法。就比如,通过我之前用过的方法,通过学术交流来到你的身边,接着突然在某一天改变自己的态度,对你言语多番打压,让你怀疑自己,让你停止进步,将你带向歪路。你知道形式吗?”
“一个人只要存在于这个世间,与别人交流,他就会多少吸收一些别人的形式,而对于虚锻巫师来说,虚锻巫师缺少形式,他们空有理念,需要隶属形式,所以说他们会更容易吸收别人的形式。这个时候,如果他身边的是一个聪明人,就会对他有帮助。如果他的团队里有很多蠢人,那么就会严重拖累他。因为虚锻巫师喜欢和人辩论,一旦开始辩论,就会吸收对方的形式。”
“而如果他的团队内有一个对他包藏祸心的人,那就会更加麻烦了。”
“我虽不知道当年事情的第一手情况,但按照我南方巫都毁人不倦的手法来看,我认为普罗布斯巫师当年至少应该经历过和你类似的事情。只是……现在看来,他的性格似乎颇为偏颇,所以当年他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倒是不太确定了。”
洛克问道:“假锻的月环巫师,不能用这种方式对付吗?”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女巫莞尔一笑。
“洛克,你不懂。对于完成了假锻的巫师,他们绝对不会因为一点口水仗而动摇的。所以说,对于你们虚锻巫师来说,虚锻的道争最为不详,因此巫师世界原本严格禁止虚锻进行道争。”
“虽然说虚锻巫师在无尽虚空之中都可以是‘祖’级的存在了。”
“无尽虚空之中,虚锻的存在是最爱进行道争的存在,也是最爱发动战争的存在。”
洛克问道:“为何虚锻是最爱发动战争的存在?”
红衣女巫笑道:“以你的才智,很容易想通这一点。你还是自己去想吧。这个世界上只有通过自己想而得到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从星环巫师开始,许多东西都是一说就错。”
“好比我手中有一个圆球和一个线圈,如果你只能看到二维,那么在你眼中两者都是线圈而已。或许这个真正的线圈还要比这个球体看起来更美,而如果你能看到三维,就会发现你之前看错了,圆球不是线圈。因此,世界上的美与坏才极其难以统一。”
“对于维度不够的人来说,他会将丑当做美,将美视为丑。当然,还有个人审美不同的因素存在。”
洛克眼神亮起来。
“所以说,根境上,你站得比别人高,你就比别人厉害。因为你的维度要多于他人。”
“而在魔法上也是如此。”
“不只是如此,在做人处事上也是如此。”
红衣女巫微微摇头。
“我认为最后一句,只对于虚锻阶段来说是正确的。”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道:“我之所以无法成功打击你,大概是因为我对你的恶意不大。”
“若是我真对你充满恶意,那就不同了。”
洛克询问道:“我一直很想要知道,当年白霜女巫和普罗布斯巫师到底在争什么?”
“这部分资料难以查到。”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再次叹了口气。
“我对普罗布斯巫师的印象原本不是很好,我从小就听说过他的邪恶。比如他经常和自己的师长闹翻,他还谈过一个女友,他和他的女友出门,结果在女巫厨房遇到一位服务员,告诉他的女友,他并非良配,脾气不好,他女友便和他分手了。”
“如此种种,导致我对他很是看不上。觉得他至少是一个不容于世俗的人。”
“是一个性格孤僻的人。但耳听不如眼见。我现在才知道普罗布斯巫师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好像是我所说的圆球和线圈,对于不同阶段的人来说,好坏的定义也该是不同的。这个世界上可能很难有一个标准可以完全客观的评价好坏。那么自然,对于维度不足的人来说,圆球与线圈看起来都是一样了。”
“维度不足,好坏都无法分清。这是世事的无奈,是世人的无奈,也是我们巫师的无奈。”
“而你查不到他们当时在争什么,那可能是因为有些信息被删减了吧。”
“那是东部界区的【东部界区新世纪引路人·育种】。”
洛克快速查了一下头衔,果然查到了白霜女巫身上有这个头衔,而普罗布斯巫师那边的资料里查不到相关的词汇。
“新世纪引路人,是多位高环巫师们联合创立,用来奖励擅长教导指定的落后巫师地地区学生的巫师的头衔。”
“评价标准,是以教导多少指定的落后巫师地的巫师学徒,成为本学科领域的二环巫师为标准。”
“其次是对指定的落后地区的巫师地的教学建设有巨大推动作用,该头衔有每年三千万魔石的奖励额度,用来抵偿将时间浪费在落后巫师地地区的巫师。当年这个头衔的指定落后巫师地地区是……七山之地·巫师地。”
“这个头衔每十年,东部界区内只有一个巫师,在一个领域内,获得一个新世纪引路人头衔。是专门给星环巫师准备的,用来资助在教导学生上有专门的特长的巫师,用以扶持他们。”
洛克查了一下这个头衔的资料,评价标准其实很复杂,这两条只是她自己总结之后的简化版本。
洛克疑问道:“白霜女巫很擅长教导学生?”
红衣女巫摩尔摩帝斯道:“怎么可能。她对于学生算是最没有耐心的导师了。她一心在研究上,而不是教导学生上。”
洛克疑惑道:“那她怎么会拿到这个引路人头衔的?”
红衣女巫思索了一下。
“这个不瞒你说,我也一直想不通。但我知道,当时她给了七山之地·巫师地的巫师学徒许多魔法资源,并拉过去很多投资。不过那些投资,反正你也知道,许多这种类型的投资都是有头无尾,有名声而无实际水花。”
“我因为是她带出来的,所以知道一些事情。有些事情她一直念念不忘,说给我们所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