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男士用品记得丢掉。”
收拾行李的过程中,黎芝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周明远。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随口说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把周明远的贴身衣服装进旅行包。
“知道啦。”
又安静了几秒。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天天点外卖很不健康。”
他这次声音低了些。
短发少女听着这话,心里动了一下,但嘴上还是反驳道。
“我吃零食也是一样的。”
周明远转头看了过来,眉头皱起。
“这怎么能一样!?”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扁了扁。
“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啊。”
黎芝摊开双手。
“零食怎么就不是饭了?”
“......”
周明远瞪大眼睛。
“行行行。”
女孩自知理亏。
“知道了,好好吃饭,早睡早起,少打游戏,不点外卖。”
“这还差不多。”
周明远抖了抖大衣,忍不住苦口婆心道。
“薇薇她可是天天在群里分享自己的健康餐。”
“你看她保养得那么好......”
“那你去找她吃啊。”
黎芝冷哼一声,语气淡淡的。
“反正你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吃醋啦?”
男人赤着脚凑过来,把她整个人揽在怀里,扯开自己高领毛衣下的泛红脖颈。
“你还好意思吃醋啊?”
“偷偷把我吻成这个样子......小醋包。”
.......
从羊城离开那天,天一直阴着。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雨却怎么也下不来。
周明远站在安检口外,看着黎芝转身往回走。
短发少女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了晃,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又停一下。
最后被人流吞没,什么也看不见。
两个城市一千多公里,登机牌上印着目的地:沪城。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女的在用沪语跟男的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听不太懂。
羊城在下面越来越模糊。
街道变成线,房子变成点,珠江水变成一条反光的带子。
最后全部被云遮住,只剩一片白茫茫。
......
飞机落地沪城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一刻。
这边的天更暗,云层厚得像棉被,压在整个城市上空。
他取了行李,一个人推着车往外走。
出口挤满了接机的人,举着牌子踮着脚张望,有人接到人了就拥抱,有人接到人了就接过行李箱。
周明远从人群旁边绕了过去,没人接他,也没人等。
打车,报酒店名字。
司机是个本地中年男人,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剃得很短。
电台里放着沪语节目,一男一女在聊天,时不时笑几声。
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街上人不多。
偶尔几家店门口还挂着红灯笼,风吹过就晃一晃。
公交车开过去,车厢里亮着灯,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低着头看手机。
春节还没过完,但年味已经淡了,街上那些灯笼看着有点孤单。
办好入住,放置行李,周明远坐在沙发里拿起手机,给顾采薇发了个定位过去。
什么都没说,就一个定位。
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黎芝那边要提前报备,要主动告知行程,要让她心里有数。
什么时候到,住哪个酒店,待几天,都得说清楚。
顾采薇这边不行。
接机?
万万不行。
他可是从羊城飞过来的,怎么解释?
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从哪个机场出发的?
这些问题都没法答。
所以,他只能来一场突然袭击。
手机震了。
周明远点开看,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
“真的假的?”
“你真来沪城了?”
“在哪个酒店?”
“我现在过来!!”
后面跟着的感叹号快有十个。
他嘴角动了动,回了个酒店名字过去。
对面秒回:“等我!!!”
这一等,就是将近四十分钟。
周明远坐在大堂沙发上,翻着手机,什么也看不进去。
一会儿看电梯那边,一会儿看门口。
电梯门开一次,他抬头一次。
不是她,又低头。
沙发对面摆着一盆绿植,叶子很大,油亮亮的。
男人盯着那盆绿植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里的消息和声音处理好,这才移开目光。
第不知道多少次抬头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有人走出来。
他愣住了。
顾采薇站在电梯口,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没动,就站在那儿,歪着头看他,笑。
他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她今天穿什么。
头发披着,不是完全披着,后面好像用什么东西松松地挽了一下。
大部分发丝落在肩上,但有几缕用一根细细的银色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完整的侧脸和耳朵。
发夹上镶着几颗小小的珍珠,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光不刺眼,更像是温温润润的一点亮。
她的头发比年前长了一点,发尾带着微微的卷,散在肩膀上,衬得整个人很软。
有风吹过的时候,几缕发丝就飘起来,蹭在她脸颊边上。
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坠,小小的,圆圆的,刚好垂在耳垂下面一点点,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晃。
珍珠和她冷白色的皮肤配在一起,说不出的舒服。
她一动,那对耳坠就晃一晃,化成两点小小的光。
她上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质地看起来很软,松松地敞着。
开衫的扣子是贝壳做的,一颗一颗泛着淡淡的彩色光泽,有光照上去的时候就闪一下。
开衫的长度到腰下面,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真丝吊带。
吊带很细,细细的两根挂在肩膀上。
真丝的料子贴身,顺着身体的线条往下走,完美展现着胸前的波澜起伏。
领口开得不算低,刚好在锁骨下面,可她是典型的冷白皮,一小片浅灰色衬着,反而显得更白。
锁骨完整地露在外面,两条浅浅的窝,从脖子下面延伸到肩膀。
两条窝的弧度很好看,仿佛乐器上流畅的线条。
锁骨窝里落了一点酒店大堂的灯光,刚好能盛满。
开衫下面,是一条高腰的深蓝色牛仔裤。
裤子的版型很好,把腰收得细细的,把臀线衬得很好看。
直筒裤腿不紧不松,裤脚挽起来两圈,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干干净净的,鞋带系成蝴蝶结。
顾采薇站在原地,抱起胳膊,笑意盈盈望着他。
周明远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漂亮么?”
她问。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着,嘴角翘着,脸颊上那两个梨涡陷下去。
整个人透着一股得意劲儿。
觉得自己今天穿得很好看,想让喜欢的人夸一夸的得意。
“超级漂亮。”
这是实话。
顾采薇身上有一种东西,周明远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她今天穿得其实很简单,针织开衫,真丝吊带,牛仔裤,板鞋。
街上很多女孩都这么穿。
但穿在她身上,就是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很难形容。
你看第一眼觉得舒服,看第二眼觉得还想再看,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眼了。
米白色开衫配浅灰色吊带,配色很软,宛若春天漫山遍野的灿烂鲜花。
深蓝色牛仔裤压住颜色,不让整体太飘,珍珠耳坠和珍珠发夹呼应着,细节处透着精致。
她站在那儿,两手插在口袋里,很自然,很放松,但就是好看。
一股子富养大的女孩身上特有的感觉。
与其说是华贵的公主气,不如说是从小被好好爱着,什么都不缺,所以什么都不用刻意争抢的松弛感。
顾采薇不需要用力表现什么,不需要刻意吸引谁的目光,但她往那儿一站,你就是会看她。
“想不想我?”
女孩莞尔一笑。
“想啊。”
男人点点头:“每个细胞都想。”
“走啦~车在外面。”
顾采薇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手指碰到他手臂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点点凉。
“外面冷不冷?”
他问。
“还好,”
她说,“太阳晒着就不冷。我让我爸把暖气开足了,上车就暖了。”
“你爸?”
“对啊,他非要送我来。”她撇撇嘴,“我说我自己能来,他说不行,过年期间不安全。”
两个人往外走。
旋转门转出去,冷风扑面而来。
二月份的沪城,太阳一落山就凉,这会儿三四点钟,正是不上不下的时候。
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路边的树晃了晃。
周明远下意识侧了侧身,想帮她挡点风。
她已经快步往路边那辆黑色商务车走过去了。
车门开着,一个人站在车边。
顾亦诚。
他今天穿得和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
上次见面是他穿着件浅色的亚麻衬衫,休闲裤,很随意的样子。
今天完全不一样。
顾亦诚西装笔挺,裤线笔直,从大腿一直垂到脚面,一点褶皱都没有。
脚上一双黑色的德比鞋,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头上没戴帽子,头发梳得很整齐,往后梳着,露出整张脸。
老顾就站在原地,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手搭在车门上,姿态很放松。
大衣的下摆被风轻轻吹动,但他本人稳稳地站着,像一棵树。
看见他们出来,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