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圈就出圈啊,你作为女朋友,难道不希望他事业做好一点?”
黎芝面不改色,声音平静。
“可是......”
“薇薇不是我说你,你格局太小了。”
“......?”
顾采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从小玩到大,有些事情我必须提醒你,可能也只有我会提醒你。”
“好。”
“你现在缺少正宫心态。”
黎芝一脸严谨。
“正宫心态?”
顾采薇又好气又好笑,第一次听说这种离经叛道的词语,忍不住鼻腔里冷哼一声,下意识追问。
“这是什么意思?正宫?你把他当皇帝啊?”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讲。”
黎芝坐直了身子,伸出右手。
“你说周明远创业到现在,才用了多长时间?”
“差不多大半年吧。”
顾采薇回道。
“你看啊,其他的项目你不了解,那我们暂且不算,光是跟你一起做解忧咖啡,他大半年就白手起家做到八位数了,你承不承认?”
“确实。”
“半年时间A8,客观来讲,你承不承认他毕业以后会变得很厉害?”
星夜里,黎芝的眸子闪闪发亮。
“......是吧。”
面对客观事实,顾采薇也只能再次点头。
“所以薇薇,作为法律工作者,我跟你科普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黎芝樱唇轻抿,轻声说道。
“像是忠于配偶、对家庭负责这样的庶民伦理,对A9以上的顶尖人物来说,压根就不存在。”
“啊?”
顾采薇瞪大眼睛。
“巨富和巨权,是不太适用普世道德标准的。”
“为什么?”
女孩追问起来。
“理由很简单,资本和权力都是有意识的,它们会主动寻找并依附最能让它们增殖的人身上。”
黎芝继续说道。
“当一个人掌握了十亿甚至百亿级别的资源,影响成千上万人就业,引导社会潮流,他所做的每个决定,其实都已经跨越了家庭伦理和个体情感的范畴。”
“他进入的是一种【结构性行动者】的角色,类似于政治统治者,宗教先知,科学革命者。”
“明白我意思吧?”
“通俗地说,当一个人攀升到精英中的精英这个层级时,社会对他的评判系统就已经升维成更高的一套系统,从你是不是一个好人,变成了你是否对文明结构产生了正反馈。”
“在某种意义上,这些人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的接口,是家族、企业、民族、技术、历史的承接点。”
“......”
顾采薇已经说不出话了,呆呆打望着闺蜜,听着她完全陌生的言论。
“你不用这么看我,这些都是我在律所,在法院通过具体案件学到的。”
黎芝表情认真。
“他们的行为,往往会在不自知中为更大的结构开辟空间。”
“这种规模下的行为,哪怕你的行为冷酷、你的私德堪忧,只要结果对结构有益,甚至只要无害,系统就倾向于宽容。”
“放在很多家长里短中,资本代言人多拥有配偶多去生孩子,就是一个结果对结构有益的行为。”
“真的假的?”
顾采薇忍不住打断。
“你看,我随便举几个大人物的例子。”
黎芝两手一摊。
“乔布斯年轻时拒不承认自己的女儿Lisa,甚至逼她母亲靠福利度日,后来虽有修复,但从未真正承担父亲职责,他冷漠、控制欲极强、习惯性羞辱下属、背刺合伙人,几乎不具备常规同理心。”
“比尔·盖茨与梅琳达长达27年婚姻,离婚时才透露他们长期分居、不共同生活,也没有亲密互动,婚后每年固定一周与前女友度假,以合同化方式维持私情。”
“巴菲特与原配妻子长期分居;妻子介绍自己的闺蜜与巴菲特生活,三十年【三角关系】稳定运行。”
“马斯克更不用说了,他对找各种优质女性生孩子的执念,早已成了社交网络上经久不衰的梗。”
“小一点的例子也很多,回头你感兴趣我带你来我们乐盈律所,看看江城上台面的企业家是怎么玩的。”
黎芝清了清嗓子:“看明白了吗薇薇?”
“只要你够强大,私德?”
“no one gives a shit.”
“这个话题,其实上次我妈妈来江城的时候,我和她讨论过。”
“资本和权力,其实更像是一类有自我意志的演化结构。”
“它们在宏观尺度上具有一种反身性择优的本能,也就是会不断寻找最适合自身增殖的载体。”
“所以你的意思是......”
顾采薇隐隐约约感受到,闺蜜似乎想要点破些什么。
“当然呢,我说的是那些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黎芝扬起手腕,把耳畔的短发拨了回去,露出自己精致的下颌线。
“因为爱情和道德嘛,这些东西在资本结构中并不带来收益和可控性。”
“那他会变成这样吗?”
顾采薇怔了好一会,才哑着声音问道。
“那可不一定。”
黎芝抱起胳膊,慢慢悠悠拉长声音。
“我只能说,资本永远倾向于去找那些最能创造剩余价值的个体,因为市场经济唯一的奖励函数就是资本增值。”
“你是学金融的,这个你应该比我懂才对。”
“......”
闺蜜似是而非的回答,像是一小盆水浇在熊熊大火上面。
并不能厘清顾采薇复杂的内心。
叽里咕噜说到现在,冰雪聪明的顾采薇自然明白。
闺蜜想要表达的道理,无非是说,权力更加倾向脱离情感结构,建立控制链条。
因为一切的世俗情感,无法转化为秩序收益和传承性优势。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总呈现出惊人的冷漠、克制与超脱。
他们主动削去了所有不利于系统自我复制的成分,成为更纯粹的结构代理人。
这是资本系统压强下的最优解。
从这个角度看,巨富巨权不适用普世道德,是因为他们早已不再是个体意义上的“人”,而是被资本和权力选中的“结构性接口”。
可是......
学法律真的会理解这些吗?
周明远虽然年纪轻轻创业有成,可他......
又怎么可能跟黎芝举例子里的那些人相比?
和自己同年的闺蜜,又是经历了些什么,才有着如此深刻的见解?
顾采薇打量着黎芝,一时间惊觉短发少女似乎哪里变了。
闺蜜似乎成熟了很多很多,思想变得更为清晰了。
以前她的表达,更像是一幅被雾笼罩的画,看得见轮廓,但说不清细节。
法律人考虑问题,一向这么冰冷吗?
雾散了,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