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聊聊我们今年的投放计划吧。”
周明远表情平静，没有像产品那样追问不停。
“......好的周总。”
石芳芳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然后写下了今年的目标数字。
“600万。”
“今年全年投放预算计划600万，平均每月50万。”
“目标线索量9万条，线索成本控制在55到60元之间。”
“目标总营收6000万，目标ROI......1比3。”
她在每个数字后面都加了一个感叹号。
但写到6000万的时候，感叹号明显比其他的小了一圈。
看起来，连自己都有点不确定。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另一支红色马克笔。
他在石芳芳写的那行数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亮红色格外扎眼。
“石芳芳，我问你几个问题。”
周明远抱起胳膊，会议室里的空气却低了下来。
“第一个问题，线索成本从62.9降到55，有什么依据？”
“......”
石芳芳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她刚刚默念了不下二十遍，但此刻真正站在老板面前，被所有人盯着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嗓子发干。
“实操起来的话......”
她抿着嘴说道。
“我们会对现有关键词做持续优化，把高成本低转化的词暂停，把低成本高转化的词加量，去年我们已经积累了关键词的历史数据两千多条，今年的优化有数据支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周明远的脸色。
老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清他的心理活动。
石芳芳咬了咬嘴唇，继续说下去。
“具体的优化方向有三个。”
“第一，我们把关键词按转化率分类，高转化低性价比的词，比如【律师事务所哪家好】，转化率不错但点击价格太高，我们会降低出价或者暂停。”
“低转化高性价比的词，比如【劳动仲裁流程】，点击价格低，虽然转化率不高但性价比好，我们会加量投放。”
“第二，针对不同的业务类型做独立落地页，每一个页面都围绕该业务的核心痛点来写。”
“第三，推进全天候分时段投放，数据分析显示，法律咨询的高峰时段是上午10-12点和晚上8-10点，这两个时段的转化率比其他时段高出将近一倍。”
“我们会把60%的预算集中在这4个小时里，其他时段维持现状。”
“嗯。”
周明远点了点头，把红色的问号擦掉。
石芳芳长长舒了口气。
“第二个问题。”
周明远重新坐下，继续给着压力。
“你的ROI是怎么算出来的？”
“假设平均毛利率百分之四十，预计总营收2400万，总投放六百万，ROI是一比四。”
简单的数学计算，石芳芳对答如流。
“那你为什么写一比三？”
周明远追问道。
“嗯......是我保守了。”
石芳芳眸子一垂。
“去年的净收入ROI大概在1比2.5左右，今年我们定了更高的目标，但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C端业务的毛利率比金融立案业务低，今年C端业务占比提升之后，整体毛利率可能会下降，所以我按1比3来报。”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
“不对，不是这个逻辑。”
“你作为运营一把手，对数据保守没问题。”
“但你的保守要有逻辑，你觉得今年能做到1比4，那你的依据是什么？”
“是线索成本降了，还是转化率提了，还是客单价涨了？”
“你说C端业务占比提升会导致毛利率下降，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但事实上C端业务的毛利率虽然低，但客单价是金融立案业务的五到十倍。”
“一个C端案子带来的营收，顶得上五到十个金融立案，所以即使投放成本更高、转化率更低，只要你能把量跑起来，整体的ROI反而会更高，所以你的模型里没有考虑这个因素对吗？”
“定目标不是拍脑袋，你不能给我一个保守的理由，就让我接受新预期。”
“是这个逻辑吧？”
“......”
石芳芳愣在原地。
太恐怖了。
白手起家的一代精英创业者，对业务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老板他实在是太懂了。
起码在运营这一块，他比自己在教培行业见过的投流高手还要重视数据。
他不仅各项细节拉满，很明显在某些方面是彻彻底底吃透了业务的。
每个条线都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周总你说的对。”
石芳芳求助般看了看坐在老板身边的贺敏，后者很快给了她一个鼓励的视线。
她干脆点头承认。
“那就写1比4。”
周明远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做不到再分析为什么做不到，比你明明觉得能做到却写一个保守的数字要好。”
“我再说一遍，数据驱动不是让大家往低了报，是让大家在合理范围内正确推测。”
“大家觉得能做到一比四，你就写一比四。”
“年底实现不了目标，届时我们再复盘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如果一开始就报一比三，然后做到了一比三点五，大家以为是超额完成了目标，实际上原本可以做到更好。”
“一个处于上升期的公司，不需要任何纸面功勋。”
周明远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
石芳芳低着头，飞快在面前的A4纸上把数字改掉。
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跟自己的惯性做对抗。
“还有你的落地页。”
“刚刚说今年要做落地页的A/B测试，也没说清楚测试的维度，我问你，连我们去年年底获得的荣誉证书都没有放上去，你打算测什么？”
周明远指了指会议室后面的一堵墙，继续追问。
墙上摆着两张红色的荣誉证书，封面烫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
石芳芳欲言又止。
在座的明理员工们对视一眼，都知道石芳芳这次可能是摊上事了。
连不懂运营的销售兄弟也看得出来，这是很明显的工作失误。
去年年底，明理法律咨询公司被东湖高新区管委会授予了两个称号。
一个是东湖高新区社区综合治理创新试点单位，另外一个是平安建设先进单位。
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
“这两个牌子是拿来看的吗？”
“你们倒是拿来用啊！”
周明远第一次提高声音，会议室里瞬间陷入安静。
“社区普法、法律援助、纠纷调解这些公共服务项目，我们是不赚钱的，知道吗？”
“政府给我们带来的品牌背书和信任背书，你们一定要用起来。”
他转头看着石芳芳。
“明白我意思吗？”
“明白了周总，我们下去马上优化。”
石芳芳忙不迭点头。
“政府认可四个字，比你写一百句我们是专业的都管用。”
“还有。”
周明远补充道。
“不光是你的落地页，这两个荣誉也可以用在百度百科的词条里、用在公众号的推文里、用在销售给客户发的公司介绍里。”
“每一个跟客户接触的触点，都可以让荣誉出现，信任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每一个触点都在为最终的签单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