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如果环亚真的爆了,就跟环亚切割。”
“发声明,说佳缘传媒也是受害者,是被环亚欺骗的,你们已经委托律师处理,保留追究环亚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跟你们一样,都是被骗的,公众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把这层关系切割干净,后面有什么事都跟公司无关。”
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商战的大哥,就是不一样。
孙德胜三言两语间,就把问题的关键厘清,给佳缘传媒指了条明路。
邓原若有所思。
“第三层其实我也没想好,但只是一个建议。”
“暂时发菜不要做了。”
“回头把见不得光的东西整理整理,你手里的资料,该销毁的销毁,负责的那些中介,不该联系的不要再联系。”
“条线能收的收,能断的断。”
孙德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以前没人管你,是因为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风口浪尖,说不得就有人在盯着你,你再留着那些东西,就是给自己埋雷。”
“可是......”
邓原眉头皱紧,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要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体验过日进斗金的感觉,现在让邓原亲手掐死经济命脉,他怎么愿意?
他知道孙德胜说的是对的,但他一点都舍不得。
“你回去自己考虑吧。”
孙德胜笑了笑,看出了他的犹豫。
“也不是说你就一定要听我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赚钱,是活着。活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活不下来,什么都没了。”
邓原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孙总,我听您的。”
“好。”
“最后一点是等。”
“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对手那边你暂时动不了他。”
“目前看来,他手里有律所,有媒体资源,有公关公司,还有天时地利,你不是他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孙德胜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邓原的耳朵里。
“你要做的是等。”
“等风头过去,等他把注意力转到别的事上,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他不可能永远不出错,他只要出一个错,就是你的机会,在那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
“不要找人去搞他,不要去查他的底,不要在网上发任何东西。”
“你一动,他就会知道。他知道了,你就被动了。”
“啊???”
邓原咬着后槽牙。
“怎么可能我操......他这么搞我,我就这么认了?”
“那我要等多久?”
事实上,他知道背后是周明远在搞鬼的时候,还真有一股子血气冲头,想叫上一帮人跑到解忧传媒兴师问罪来着。
老子打死你个表!
“不好说啊,稳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孙德胜面色平静,开口说道。
邓原深吸了一口气,总算冷静下来。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孙总,我记住了。”
也是啊......
动周明远,说起来容易。
可怎么动?
他不仅是MCN老板,手下还有法律咨询公司,跟律所以及公检法相交莫逆。
金身加持,荣誉满屋。
动他?
走黑灰路线找他麻烦?
想他妈屁吃呢?
别说各路大哥不会这么建议,光是跟他关系不错的陈哥,就得第一个扇自己巴掌。
知道周明远最近要去政法委分享心得吗?
陈清清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听完孙德胜的建议,也是一脸受教的表情。
茶汤映着她小小的倒影。
她放下茶杯,看着邓原。
“邓总,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你那边的东西,该清理的真的要清理了。”
女孩声音清脆,字字珠玑。
“不光是孙总,大哥们最怕的就是被牵连。”
“你要是保不住自己,也别把别人拖下水,你在江城这段日子,大家都信任你,你可不能让大家失望。”
陈清清似乎回忆起了最初认识邓原的场景,话里话外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你还记得我来找你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吗?大哥们要的是安全。”
她顿了顿。
“现在你不安全了,大哥们凭什么继续在你身上花钱?”
“......”
邓原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清清说的也没错。
“所以你要做的是让大家安心。”
“怎么做?你按照孙总的建议照做,大家还会信任你。”
“你要是冲动,大家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保护自己,到那时候,就不是你一个人扛的事了。”
邓原一怔,扭过头打量着陈清清的面颊。
吹弹可破的俏脸,映在灯光下十分柔和,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威胁。
十足十的威胁。
她和老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嘴上说是建议,心里全是生意。
卖掉赵雪,卖掉广告商,牺牲巨额利益......
保下来佳缘传媒的壳子有什么用?
老登还不是为了保护自己?
邓原又是一股气直冲头脑,桌下的拳头死死攥紧。
好好好。
这次会所之旅,还真不白来。
“谢谢你,清清。”
几秒后,邓原还是克制住了。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客气,吃水不忘挖井人嘛。”
陈清清弯了弯嘴角。
孙德胜听着他们的对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金骏眉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泡了,香气淡了,剩下味道还在。
“小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他放下杯子,看着邓原。
“我先回公司,让丁悦瑶准备声明稿。赵雪的切割声明、环亚的切割声明,两份都要。然后我去找李总,跟他当面谈。陈哥那边,我打电话。孙总您这边……已经帮我了。做完这些,我就等。”
邓原想了想。
“事情越早解决,大家越早安心。”
孙德胜点了点头。
“好。”
邓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孙总,那我先走了。”
“不急。”
孙德胜摇摇头。
“再坐一会儿。茶还没喝完。”
邓原犹豫了一下,又坐下了。
新泡的金骏眉,茶汤金黄,香气馥郁,入口甘甜,回味悠长。
三个人安安静静喝着茶,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东湖在夜色中沉默,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春天风景极好。
陈清清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夜风涌进来带着水汽,把窗帘吹的微微鼓了起来。
她站在窗前,几缕碎发飘在脸颊边,笑意盈盈。
“邓总,江城马上要到梅雨季了。”
她没有回头。
“你闻,空气里都是水汽的味道,每年这个时候,东湖的水位都会涨,涨的时候大家都怕,怕淹了房子,怕毁了庄稼,但水涨了总会退的。”
“退了之后,该种的种,该收的收,日子还是要过的。”
邓原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的东湖发呆。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老头太久的缘故。
面前这位风情万种的佳缘头牌,话语间竟然多了几分哲理。
“水退了之后,地还能种吗?”
“能啊。”
陈清清偏过头,莞尔一笑。
“只要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