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丁悦瑶意外接到了邓原的电话。
她刚刚回到家,洗了澡,头发还没吹干。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她正在擦乳液,手指上沾着白色膏体,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咯噔一下。
邓原夜夜笙歌,除非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否则从来不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喂?”
她按下接听键,调整好情绪,柔声问道。
“出事了。”
邓原从未露出如此慌张的声音。
“什么事啊?”
“下午消防,市场监管,税务,人社几家部门先后来了公司。”
“公安让我明天去。”
“......”
丁悦瑶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乳液,坐起身子来。
“去公司干嘛了啊?”
“我感觉是因为环亚的事,没有人明说,看上去是例行检查,但是......总有哪里不对劲。”
邓原整理思绪,继续说道。
“最后公安经侦支队让我明天过去一趟。”
“......哈?”
丁悦瑶瞪大眼睛。
“公安找你干嘛?”
“我感觉应该是出事了。”
邓原的声音里藏着一股奇怪的平静。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几位大哥都不接电话,手机关机,微信不回,家里也没人。”
“......真的假的?”
丁悦瑶不由自主攥紧手机,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难道说......
要东窗事发了?
她是发菜业务的实际操盘手,负责从江城各大高校挖掘、筛选、培训、安排那些女大学生。
丁悦瑶可不只是邓原推到前台的人。
所有的客户对接、姑娘管理、转账安排都是她经手。
邓原以及邓原的后台躲在后面,收钱、分账、处理纠纷。
这是他们设计的安全结构。
如果出事,大哥们才是第一道防火墙。
“你没问问陈清清?”
丁悦瑶只觉得嗓子发干。
“联系不上了。”
邓原冷静分析道。
“这可能是切割的信号。”
丁悦瑶再次陷入沉默。
“瑶瑶。”
邓原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嗯。”
“从现在开始,你手里的东西都销毁掉。”
“不该留的,一点都不要留。”
邓原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佳缘很明显已经被盯上了,环亚的事是导火索,但他们想查的不只是这些。”
“可能瞒不住了。”
“你确定?”
丁悦瑶欲言又止。
老板口中的东西,说是大家的护身符也丝毫不为过。
她手里,藏着佳缘传媒发菜业务的所有底账。
客户的联系方式,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保密协议和女孩子的身份信息。
从第一天就开始留底,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
在这个行业里,手里没有把柄,就没有任何安全感。
可面对不可名状之物,自家老板连拿出这些破釜沉舟的勇气都没吗?
“听我的。”
“好......我知道了。”
丁悦瑶眸子一黯。
“还有。”
尽管邓原没有在丁悦瑶身边,可他恋恋不舍的表情,几乎同步印在女孩脑海里。
“瑶瑶,你走吧。”
“我去哪啊?”
丁悦瑶怔在原地。
“你先走,公司账上那些钱够你用了,观察一下我这边的具体情况,离开江城一阵子,不要犹豫。”
“可是......”
“没有可是。”
丁悦瑶彻底说不出话了。
女孩扭过头,视线飘向窗外。
江城夜色很深,路灯孤零零亮着。
她住在六楼,窗户正对着一条小巷,巷口素日也见惯的垃圾桶,几只野猫正翻找食物。
自己就要像野猫一样流浪了吗?
“呼......”
丁悦瑶长长叹了口气。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
挂掉电话,她坐在床边,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在肩膀上,留下凉飕飕的痕迹。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摆着个黑色U盘,放在一堆文具中间,毫不起眼。
她拿起U盘,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插进电脑。
文件夹一个一个打开。
名字,数字,截图,在屏幕上排成整齐行列。
她盯着记录,一页一页翻到底。
赚钱而已嘛......
佳缘传媒扎根江城这么长时间,公司里的业务明星,连她自己都羡慕的紧。
别说隔壁解忧传媒的杜佳诺了。
哈,大网红就很了不起吗?
要论拿到实打实的大结果,谁能跟互联网赋能的擦边行业相比?
她一个个关掉文件夹,指尖放在格式化按钮上面,迟迟下不了决心。
......
春江水暖鸭先知。
消息在江城的大哥圈子里,传的可比邓原快得多。
还没等邓原老老实实去接受审问,大哥们就已经做好了审时度势的准备。
从一个电话打到另一个电话,从一个酒局传到另一个酒局。
没有人发微信,没有人截图,没有人留下任何文字记录。
消息像一阵风。
从包间吹到私人会所和茶室,再从茶室吹到高尔夫球场休息区,最后从休息区吹到各路人马的书房。
陈哥第一个收到风声,二话没说就通知了好兄弟李总。
李总在江城做房地产生意,早年靠旧城改造起家,手底下养着一帮干活的兄弟。
他跟邓原也是老相识了,佳缘传媒的发菜业务,他是最早的一批客户。
李总从佳缘传媒接手了不下三个妹子,每次都十分满意。
他满意的,不只是姑娘的条件,是邓原和丁悦瑶配合之下的安全。
不留任何记录,转账走的是壳公司账户,姑娘签的是商务咨询合同。
哪怕出了事查到他头上,也可以说是正常的商务往来。
李总曾经以为万无一失。
可他没想到,环亚暴雷会像一根引信,把所有的暗线纷纷点燃。
他更完全没预料过,点燃这根引信的人,不过是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一个大学生。
到了晚上,孙德胜的秘书又打了一遍。
电话只有一句话。
“李哥,邓原那边要切割了。”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时间地点,也没有第二句。
要切割了啊。
其实对于大哥们来说,切割并不是什么麻烦事。
灰色业务像一条暗河,在地底下流淌,没有人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