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
国贸周边喧嚣却一点没减。
从SKP一路晃到三里屯，再绕进工体附近的时候，街上的人明显开始不一样了。
豪车、香水、酒精、霓虹。
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结伴而行，门口停着一排豪车，酒吧保安戴着耳麦站在门前，不远处还有几个喝多了的男生正在大声吹牛。
这地方，是京城夜生活的切面。
浮华热闹，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躁动。
这地方，也是周大律师前世最为熟悉的地方之一。
“想不想喝点东西？”
两人吃过晚饭，不知不觉拉着杜佳诺逛到这边，周明远偏过头问道。
“听你的。”
杜佳诺看了看街边，眼底也是藏满新鲜。
十分钟后，两人进了一家不算特别吵的Bar。
里面灯光偏暗，放着轻微电子乐，卡座间隔很远，巨大的落地窗外刚好能看见工体夜景。
杜佳诺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旁，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其实有点累了。
相比工作时的体力消耗，陪着周明远应酬，更多的是心累。
别看见宿华全过程，都不需要她说些什么话。
可保持安静，认真聆听，拼命理解，偶尔提供情绪价值......
这事儿可一点都不容易。
“呼......”
直到刚刚在街头疯了一场，现在又坐下来，杜佳诺才有种身体终于落地的感觉。
周明远替她点了杯尼格罗尼，自己则还是威士忌。
冰块轻轻撞在杯壁上。
“今天开心吗？”
男人眯起眼睛，打量着曾经熟悉的一切，开口问道。
“开心啊......”
杜佳诺靠在沙发里，长腿轻轻交叠，指尖慢慢转着酒杯。
“跟你出门，整个城市只有我们两个人，当然开心。”
“但是呢，今天我感觉涨了很多见识。”
学姐抬眸去看周明远，腻着声音说道。
“以前我总觉得，未来离我很远。”
“无非就是直播赚钱，涨粉换合同，改善一下生活。”
“可今天坐在宿华对面，我一下子觉得......世界好像真的快变了。”
女孩语气陷入微妙停顿，星眸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你们聊的太前沿，太深奥，也太令人向往了......”
“算法啊，短视频啊，推荐系统啊，人人都能表达啊。”
“感觉所有东西都在重新洗牌。”
“以前很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以后可能都会被看见。”
“包括我。”
酒吧灯光，悄悄从她脸侧滑了过去。
这一刻的杜佳诺，弱了几分平时的攻击性。
反而有种很少见的柔软。
周明远笑吟吟听着，没有表态。
学姐说的一点都没错。
互联网的黄金时代已经掀开了帷幕。
未来十年，会有无数普通人因为互联网改变命运。
也会有无数人被流量吞没。
“你期待吗？”
周明远挪过身子，跟女孩碰了碰杯，开口问道。
杜佳诺愣了一下。
半晌，轻轻点头。
“有一点期待，也有一点害怕。”
“怕什么？”
“怕我变得不像自己。”
话音一落，酒吧音乐刚好切到一首英文歌。
鼓点极慢，更加衬托出周围的气氛。
喧嚣与安静共存的微妙时刻。
杜佳诺低头看着酒杯里的冰，晃了晃手腕。
“有时候我会觉得，现在很多人喜欢我，其实不是喜欢我。”
“他们喜欢的是直播间里的那个杜佳诺。”
“永远元气满满，永远状态在线，能一直提供情绪价值的我。”
“万一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呢？”
女孩耸了耸肩，自嘲道。
“诶，你当老板的听到这种话，会不会觉得我挺矫情？”
“不会啊。”
周明远摇头，一脸真诚。
“这是每个做公众表达的人，都会遇到的问题。”
“当越来越多人注视你，你就会开始不自觉扮演某种形象。”
“久而久之有这种情绪很正常。”
“......”
杜佳诺咬了咬嘴唇，望着面前几乎无所不能的大男孩，目光竟然有些痴了。
他怎么连这个问题都能接住？
世界上还有能让周明远情绪不稳定的事情吗？
嗯......
应该还是有的。
酒精微醺，情绪正好，音乐美妙。
鬼使神差间，杜佳诺轻轻开口。
“喂，你的白月光小女朋友来找过我了。”
“......”
周明远顿时坐直了身子，漫不经心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
“找你干嘛？”
“找我问感情问题啊。”
杜佳诺指尖绕着杯子打了个圈，妙目流转，声音藏着调侃。
“哈？”
男人好奇心大起：“你展开说说什么情况？”
“女孩子都很敏感的啦！”
杜佳诺挽起秀发，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京城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化成星河。
酒吧里弥散着适合真心话的气氛，有人在笑，有人喝酒，有人拥抱。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轻声继续。
“小钟呢，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隔壁学校的姐妹花对你有意思。”
“刚好这个苗头被我发现了，我就顺便和她聊了聊自己的看法。”
“你是什么看法？”
周明远马上追问道。
“我啊......我当然大大方方跟她说，不用担心啊妹妹，你要是没有正宫心态就别谈了。”
“毕竟呢，人家喜欢你也很正常。”
女孩眉眼弯弯，侧颜被染上一层绯红。
“......”
周明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夸诺诺维护后宫有力？
很显然，学姐和小助理的角色不太一样，人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夸诺诺够直接够real？
他又有点说不出口。
要知道，对于钟雨筠这样传统又主流的三观而言，想通盘接受杜佳诺这番话，想必也要花上好一阵才行。
怪不得白月光听说自己出差之后这么坦然......
原来是有大姐姐做过铺垫！
于是，周明远干脆扯开话题，拉着杜佳诺又坐了一会儿。
聊大学时光。
聊第一次直播。
聊曾经最迷茫的瞬间。
更多的，是聊未来。
聊短视频会不会彻底改变世界。
聊以后会不会出现全民主播时代。
聊算法最终会把年轻人推向哪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酒也慢慢见底。
凌晨一点。
工体外面的夜风终于凉了下来。
周明远起身结账。
杜佳诺踩着高跟鞋跟在男人旁边，胳膊紧紧挽着，酒意让她眼尾泛着一点淡淡红意。
多出不少妩媚和慵懒。
两人慢悠悠往酒店方向走着，刚好经过一家街边卖烤冷面的小摊子。
哒哒哒的脚步声停下。
“我想吃那个......”
女孩指了指烤冷面摊。
周明远看了她两秒，挑着眉毛说道。
“你确定？”
自从粉丝突破百万级别，杜佳诺对自己的身材管理堪称严苛。
不仅在运动和训练上极致自律，每天吃多少，摄入多少，都是有严格卡路里规划的。
喝酒已然是陪老板开心，更别说大半夜吃烤冷面了。
简直是放肆！
“偶尔一次......没关系吧。”
“你陪我一起吃嘛！我吃不完。”
几分钟后，两人又站在街边分着吃了一份烤冷面。
晚风拂过。
工体夜晚的霓虹落在他们肩上。
杜佳诺小口小口吃着，幸福的眯起眼睛。
有时候人生其实很奇怪。
白天还在跟百亿公司创始人聊未来世界。
晚上却在街头吃不超过十块钱的烤冷面。
可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