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兴七年,冬。
陈羽薨于九真郡。
尽管早已知晓这一日终将到来,可当真正发生时。
陈业仍是悲不自胜,独坐殿中数日不语。
他下令在九真多处城为陈羽起造羽王祠,四时祭祀。
当地百姓感念羽王雷霆平乱、救民于水火的大功,自发焚香供奉,奉为驱邪镇魔之神。
陈业又上表洛阳,奏请追恤。
遵陈羽生前遗愿,派人护送其灵柩,归葬会稽陈氏祖坟。
洛阳皇宫,却非殿。
刘秀在堆积如山的奏书de中,拣出了那封来自九真的奏报。
千里之外,兄弟相见无期,唯有笔墨能稍解相思,他每一次拆阅陈业的奏折,心中都先泛起一阵暖意。
奏折前半,皆是南疆捷报。
交州绿巾之乱已定,瓯雒覆灭,诸部归服,九真安定。
奏明羽王陈羽、伏波将军马援之功。
刘秀看得心情大悦:“南疆久为大汉心腹之患,如今有兄长坐镇,从此高枕无忧矣。”
他迫不及待翻到后半,往常这里,总会写些九真风物、异乡琐事,
是他在繁杂国事里唯一能卸下帝王重担、最为期待的时光。
可这一次,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被沉沉的悲戚所取代。
“唉,怎会如此……”
帝王久久不言,周身气息哀寂。
一旁的常侍见皇帝神色不对,慌忙示意小内侍速去请皇后。
不多时阴丽华轻步而入,刘秀望见她紧绷的肩头才微微一松。
阴丽华问道:“陛下,何故如此伤神?”
刘秀一言不发,将奏书递与她。
阴丽华展卷细读待到末尾,眉头也是不禁微微蹙起,其上写着:
“臣此次无见闻可奉,臣弟羽猝薨于九真,臣失手足,社稷失虎臣,天下失羽王。肝肠寸断,不知所言。”
阴丽华亦是眼圈泛红,泫然欲泣。
陈氏可称之为大汉的半壁江山,一点都不为过。
陈业与陈羽,更是陈氏双绝,也是帝国双璧。
今一璧陨落,天下同悲。
更何况陈羽还是她的女婿,自己女儿的夫婿。
陈羽方才三十岁,正值壮年,其子年幼……
一想到女儿即将承受的丧夫之痛,外孙承受无父之伤,
再看刘秀满目哀恸,阴丽华心中更是酸楚难言。
可她还是稳住心神,柔声道:“陛下,羽王薨逝天下同悲,然您为万乘之主,不可过度自伤动摇国本。”
刘秀缓缓抬头,眼中已含泪光。
他再也撑不住帝王威仪,伸手揽住阴丽华,将脸埋在她怀中,声音沙哑哽咽,全然没了平日的威严,只像个失了亲人的布衣:
“朕心痛的,不只是失了羽王,是朕一想到兄长远在九真异乡,亲手送别爱弟,该是何等孤苦……
朕更怕日后天地辽阔,可我兄弟二人再无法相见一面。”
殿内内侍、宫女听闻,无不伏地掩面,不敢作声,唯有低低啜泣隐隐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