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琨端着酒杯,侧首看向身旁之人:
“你对这位秦王,倒是崇拜得入了迷,不仅在国内开展汉家制度,现在连秦王治国之道都想要全盘效仿。”
刘渊闻言,当即摇头吐出一字:“错。”
“秦王教化万民,安抚市井,民生富庶,世道安定。
这般治世手段,本就是该为圣王所为。
如此强国良法,本就该为天下诸国效仿,何来我个人崇拜一说?”
“……”
刘琨闻言笑而不语,并未继续辩驳。
一路行来,亲眼目睹大秦市井繁华、百姓安乐,他心底不得不承认,单论民生治理、万民安居,如今的大秦,已然隐隐超过日渐腐朽的大汉。
可他终究是大汉使臣,身负天子诏令,身份尊卑刻在骨里。
秦虽实际割据南疆,可名义上仍是大汉藩属。自古宗主不师藩臣,大汉万万没有效仿属国的道理。此等敏感妄言,不可当众议论,更不可对外人坦言。
纵使他与刘渊抛却朝堂身份,算得上至交知己,可对方终究是西域屠勒国君主。人心难测,言语传出去,极易生出无端风波,徒增两国嫌隙。
刘琨索性缄口不言,一时之间,舟中气氛略显静默尴尬。
恰在此时,河道两岸人声鼎沸骤然掀起如山如海的喧哗声浪。
“秦王来了!”
“圣驾临台!”
万民呼喊层层叠叠,此起彼伏,响彻整条御河。
岸旁百姓纷纷踮脚远眺,无数目光齐刷刷锁定那座矗立河水中央的观澜凌霄台。
刘渊闻声,随手将酒杯重重搁在案几之上,身姿挺拔利落,微微低头避开乌篷船低矮横梁,大步踏出船舱,立于船头。
刘琨亦随之抬眼,望向水中央的高台。
只见观澜凌霄台之下,一列列身着漆黑寒甲的卫兵循序列阵,甲叶映着天光,冷冽生辉,长枪直立如林,气息肃杀沉凝。
军士步伐整齐划一,静立之时宛若石雕,浑然自带一股杀伐百战的凛冽煞气。
“想必这便是大秦鼎鼎大名的玄兵卫。”
刘琨轻声感慨。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刘渊,缓缓开口,似是特意为这位西域君王详解:
“玄兵卫乃陈氏先祖忠武王亲手缔造。昔年秦末乱世,忠武王凭此军以一当十,阵斩龙且,拼死救出高帝。后又设伏广武,重创霸王,最终于乌江河畔断项羽生路,取下霸王首级。”
“百年来,这支精锐代代承袭,战功彪炳,是陈氏世代相的利刃。”
刘琨本以为,这般赫赫威名的百战强军,定能让草原出身的刘渊心生震撼、面露惊色。
可转头望去,刘渊神色平淡,眼底毫无波澜。
“此事我早已知晓。”
刘渊语气淡然,目光紧紧凝望着前方高台。
秦王本就是他心之所向、毕生仰慕的雄主,
陈氏家族历史可都是记载在史书之中的,他早已尽数熟记于心,又怎会对此大惊小怪。
“是我见笑了。”
刘琨见状哑然失笑,只觉自讨没趣,悻悻收回目光。
而此刻,凌霄高台之上,人影缓步走出。
并非众人翘首以盼的秦王。
为首之人一袭青衫长衣,身姿清瘦挺拔,羽扇轻摇,气度温润儒雅,正是大秦丞相诸葛亮。
他立于高台正中,面朝两岸万民,当众颁布惠民新政。
“大秦境内,凡年逾花甲老者,朝廷一律赐敬老权杖一柄。”
“每月按时拨付钱粮抚恤,衣食补给不断,老有所养,弱有所依。自此国中无孤苦老弱,万民尽沐大秦恩泽。”
“除此以外,商贾入市赋税,降至十五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