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生。”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李庄生连忙回应。
林月花缓缓扭头,看向李庄生,泪光盈满眼眶:
“……你相信,宿命么?”
李庄生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茬。
“有人说,我是天煞孤星,会克死所有亲人。”林月花嘶声,“或许,这是对的。”
“呃,不对不对不对!”李庄生连忙打断,“什么天煞孤星,这玩意纯迷信!我出生前有个瞎子给我算命,还说我会是文状元呢!你看我有这本事么?”
林月花摇头,紧咬嘴唇,泪水滚滚落下。
“你别哭……真的,你别信这种封建迷信,咱们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要相信科学!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概率问题,遇上了只是因为运气不好!”
李庄生手忙脚乱地安慰,然而这点安慰并无多大作用。
“呃,不是,你想想看昂。这有可能是因为你是天命之子啊……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嘛!很多伟人都是从小父母双亡的呀,你看孔子不就是!还有牛顿啊,高尔基啊,诸葛亮啊……难道说他们也是什么天煞孤星么?真的,你别往心里去,这就是运气不好呗,其实我跟你说,我妈也死了。真的,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现在家里的是我后妈!”
“我……”
林月花咬着嘴唇呜咽,李庄生静静地等待着她下文,可是林月花却死活说不出口了。
“你,是在紧张吗?”李庄生此刻突然聪明了一把,“你是不是害怕,你奶奶……手术进展不顺利?”
林月花咬着嘴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她在害怕。她害怕奶奶手术失败,害怕唯一的亲人也要离她而去。
她害怕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如此痛苦。
她不安极了。
此前,她一直不喜欢奶奶在家里烧香拜佛,她瞧不上这些封建迷信,觉得这些只是在浪费家里本就不多的钱财。
可事到如今,她每天都会虔诚地给家里那尊泥塑观音磕头,一遍遍含泪祈祷。她终于明白,有些人叩拜神佛不是愚昧,只是即将溺死的人在绝望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也是促使她寻找李庄生的原因。
她孤独、她悲凉,便想要寻找那一份能够包容她脆弱的温暖。就像是小猫在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寻找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狭小空间。
而在她的潜意识中,李庄生是唯一不介意她刻薄的性格并对她保持善意的人。她渴望着这份温暖,想要待在李庄生身边。只要待在李庄生身边,她那惶恐的心便会稍稍安定下来。
她知道李庄生是在同情她,但此时此刻的她也无所谓了。同情,至少是在乎。
如果,父母还在就好了。
“别怕,别怕……”李庄生心脏微微抽搐,忍不住轻轻拍打林月花的后背,“别担心,我问过了。你奶奶的病发现的比较早,风险很小的。”
林月花眼泪簌簌,抓住李庄生的衣角,狼狈地泪流满面。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李庄生愈发不忍,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更加低柔,“别担心,咱们相信科学,南京专家很厉害的。钱的问题也别担心,一定会凑齐全部费用的。”
然而李庄生的安慰却使林月花情绪彻底决堤,她忽然抱住李庄生,失控地放声大哭!
李庄生默然闭嘴,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作用,任由林月花发泄。
夜空寂寂,晚风飕飕。
李庄生怅然望空幽叹,想起李贺的诗: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食熊则肥,食蛙则瘦。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