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因为意外而突兀发动的战争结束了。
同样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
那道漆黑的“墙”横亘在信息位面中央，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墙的这一边，是巫师们刚刚建立的前哨营地，是漂浮着无数熵脑的蓝色海洋。
墙的那一边，是信息生物们的核心区域，是它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没有人能越过那道虚无的屏障。
至少现在不能。
接下来的几天，巫师们用尽了各种手段研究这道诡异的屏障。
元素冲击——无效。
法则侵蚀——无效。
信息污染——无效。
空间跳跃——根本定位不到墙的另一边。
杰明在完成了前线哨所的修建任务后也加入了研究的队伍。
他站在墙前，却不敢太过靠近。
双眼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万用之眼全力运转，命数系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算力支持。
他的视线穿透那层漆黑的表面，深入内部，一点点解析着这道屏障的本质。
然后他忍不住沉迷其中。
“这是……”
周围的微观粒子，全部静止了。
不是缓慢运动或者接近静止，也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而是完全、彻底、绝对的静止。
每一个原子，每一个电子，每一个量子，每一个元素，都被固定在原地，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运动，没有任何变化。
没错，巫师们在接触这个墙没多久，就已经检测出了这座墙的真实情况：绝对零度。
在这里，一切变化都被禁止。
没有能量传递，没有信息交换，没有因果流动。
有的只是永恒而绝对、堪称死寂的静止。
杰明看得目眩神迷，身为巫师研究者的灵魂熊熊燃烧：
“这就是……熵减的极致吗。元素呢？元素的表现形式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信息生物，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居然制造出了这样一道屏障。
忽然杰明想到了什么，从沉迷研究的状态脱离。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前哨营地中央。
那里，马丁正悬浮在半空，周身散发着澎湃的能量波动。
那是八级巫师独有的气息，强大到令人敬畏。
但此刻，这位强大的八级巫师，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尴尬。
他身边站着一名七级巫师，正一脸无奈地跟他说着什么。
“都说了让你节制一点……”
杰明的耳朵动了动，那声音隐约飘过来。
“这样搞又没战利品了。之前那些熵脑都损失了一大堆……”
马丁干咳一声，小声辩解：“一时兴奋，没收住……你也知道，我自从轮换离开最前线后，好久没有动手了……”
“真是的，那个寂静深渊肯定能产出相当好的材料，就这么被你消灭了……”
杰明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马丁出手那么少，为什么每次都是让高阶巫师们先上。
不是因为谨慎，是因为……
这位八级巫师的能力，根本留不下战利品。
灰烬之心。
马丁巫师之所以会有这个称号，是因为他那能让一切消散的灰白色火焰，其本质是模拟热寂产生的力量。
那些被灰色火焰触及的信息生物，连核心带信息全部湮灭，什么都不剩。
之前那波灰色火焰虽然被黑色墙壁挡住，但在此之前，它已经抹杀了一大片区域的信息生物。
那片区域的熵脑，也跟着一起化作了灰烬。
杰明刚才之所以从研究的沉迷中苏醒过来，是因为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些细节。
马丁发现这个位面，发动位面战争，亲自带队试探，然后发布任务让所有人寻找有效伤害的方法……
真的是巧合吗？
一个能力本质是“熵增”、是“热寂”、是“让一切变成最混乱状态”的八级巫师，恰好找到了一个完全推崇“熵减”的族群所在的位面？
杰明不信。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
转头一看，马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
“呃……”
杰明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反应过来，连忙行礼：“马丁前辈。”
马丁摆摆手，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他看着杰明，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你已经知道这里面的一些内幕了。”
杰明沉默了一秒，诚实地点点头：“主要是您也没有隐藏。”
马丁哈哈大笑。
“确实没什么好隐藏的。”他转身，看向那道漆黑的墙壁，目光变得深邃，“没错，这个位面是我专门挑选的。”
杰明静静听着。
“我研究熵增，研究热寂，研究如何让一切归于混乱。这条路我走了十几万年，已经走到了八级巫师的极限。”马丁的声音很平静，“但熵增的对立面是熵减。两者对立，却又统一。单纯的熵增，终究是片面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所以，我需要一个完全推崇熵减的族群，来帮我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杰明心中一震。
专门挑选的位面……
专门针对的族群……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不过……想要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他下意识问道：“您要晋升九级？”
马丁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转过头，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着杰明。
“你在胡说些啥！”
杰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啊？”
马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无奈地摇摇头：“我说的实力的增强，是指在八级巫师这个级别内的提升。距离九级？还早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要是真的见过九级巫师就知道，那几位的实力，根本不是区区熵增熵减就能触及的。”
杰明心中好奇更甚。
“九级巫师……究竟是什么实力？”
马丁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暂时不会跟你说。”
杰明一愣：“是因为什么规定吗？”
马丁想了想，缓缓开口：“倒不是什么硬性规定。只不过……”
他看向杰明，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有点类似于，不想让孩子接触到太残酷的生活吧。”
杰明愣住了。
残酷？
这个形容词，让他心中涌起无数猜测。
但马丁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拍了拍杰明的肩膀，笑道：“等你到了高阶巫师就知道，巫师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向那道漆黑的墙壁。
“就像这个位面。其实所有高阶巫师一看到它，就知道肯定是我特意挑选的。”
杰明皱眉：“为什么？”
“因为它有足够的特异性。”马丁解释道，“六级以上的高阶巫师，和位面本源相融后，才能探查到位面的存在。你看这个位面，近距离观察确实很怪异，完美球体，纯白颜色。但如果把它放在整个无尽混乱虚空的背景下……”
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一点色差。”
杰明若有所思。
“高阶巫师靠的是和位面本源融合后对其他位面的感知。”马丁继续道，“有点类似于……如果某处聚集形成了位面，我们就能感受到它在无尽混乱虚空中散发的波动——就像夜空中闪耀的星星。”
他指向那道漆黑的墙壁，又指了指墙壁另一边的信息位面核心。
“但这个位面不一样。因为它极致的熵减，反而融入了无尽混乱虚空的背景‘杂音’。那些‘星星’的光芒，在这里被完全吸收，根本探查不到。”
“也就是我研究的知识比较特殊，才能找到它。”
杰明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不是巧合。
是几万年的积累，是精心策划的狩猎。
马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
“你是克拉克的学生，那家伙眼光毒得很，能收你做学生，说明你肯定有潜力。升到高阶巫师，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他笑了笑：“所以别着急，慢慢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去处理那些战后遗留的问题。
杰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地中。
沉默片刻，他转过头，继续看向那道漆黑的墙壁。
杰明深吸一口气，双眼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