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
实验室里的恒温净化系统满功率负荷，但却依旧无法抽干实验室内部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热量。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废弃的方案图纸，墙上的符文法阵因为连续运转太久而微微发烫，发出嗡嗡的低鸣。
杰明和薇奥拉站在实验台前，两个人的眼睛都红得像兔子，脸上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灰色。
终于，杰明完成了最后一道手术。
他的手指从巢穴表面移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屁股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旁边的薇奥拉更夸张，直接往地上一躺，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终于……完成了……”她的声音从地板上飘上来，有气无力。
杰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说，两个有能力又挑剔的巫师凑在一起，爆发出的灵感是无穷的。
薇奥拉最初改版后的方案已经相当不错了，如果严格按照那个方案执行，巢穴的改造最多五六天就能完成。
但问题在于……他们俩都不是那种“按方案执行”的人。
手术进行到第三天，杰明忽然想到一个更好的信息节点排布方式。
薇奥拉看了之后，觉得可以再激进一点。于是方案改了，手术暂停，重新调整。
又过了两周，薇奥拉提出一个新的能量回路结构，能让信息转换效率提升一成。
杰明研究了三天，在此基础上又加了两个优化。
于是方案又改了。
如此反复，整整数次。
每一次推翻都意味着前面几天的手术白做了，每一次重来都让他们的脸色更绿一分。
到最后，杰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版本了。
他只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可能会直接把巢穴连带着薇奥拉一起扔进熔炉里。
休息了一会儿，靠着锻体法硬生生适应了这恐怖的疲劳，杰明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
他走到实验台前，双眼泛起亮光，眉心处也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万用之眼加命数系统一起开启，精神力化作无数细丝，探入巢穴的每一个角落。
扫描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他的眉头从紧皱到舒展，从舒展到平静，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你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确定。
薇奥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实验台另一边。
她取出那枚镜片，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地认真：“很好，完全符合设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长出一口气。
这玩意儿要真的再有什么问题，两个人估计还没等开始改造手术，就要互相掐死对方了。
“测试一下？”杰明问。
“测试一下。”薇奥拉点头。
杰明抓起实验台上那颗已经缩小到篮球大小的凝胶状生物，推开实验室的门，直接飞了出去。
薇奥拉紧随其后。
两人在炼狱硫磺位面灰红色的天空下疾驰，穿过火山口，越过黑巨人的聚居区，最终落在一片广袤的沙漠边缘。
这里曾经是平行世界某座位面的一部分，融合后就成了炼狱硫磺位面的一片无人区。
黄沙漫天，寸草不生，正好用来测试。
杰明随手将巢穴扔了下去。
那团篮球大小的凝胶落在沙地上，先是静止了几秒，像是在适应新环境。
然后它接收到了杰明的指令，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物质。
沙粒、碎石、空气中游离的元素能量……
一切可以被利用的东西，都被它吸入体内。
它的体表泛起淡淡的蓝光，那是信息转换节点在全力运转的标志。
杰明和薇奥拉把巢穴丢下去之后就没再管它，而是重新悬浮到半空。
杰明的万用之眼全程开启，记录着巢穴的每一丝变化。
经过不知道多少轮改版后，巢穴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那些花里胡哨的攻击手段全部被取消！
什么时间操控、什么能量弹幕、什么酸液喷射，一样都没留。
杰明和薇奥拉达成的共识是：巢穴不需要攻击能力。
攻坚方面有杰明的离火灭绝神光和黑巨人军团，所以在摆脱了巢穴身份后的巢穴定位是炮灰，是盾牌，是战场上的“不死小强”。
它不需要杀死敌人，只需要活着……或者说，只需要不断地“回来”。
所以他们将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了两个方向上：不死性和信息转化能力。
现在的巢穴，会将周围所有的能量和物质转化为信息，然后再将这些信息重组为自己的构造，从而实现自我增殖。
这个过程听起来复杂，但本质上和信息生物复活的方式如出一辙：将自身信息化，传输到节点，再重新实体化。
只不过巢穴不需要节点，它自己就是节点。
更重要的是，随着增殖，巢穴体内的信息处理节点也会增多。
这意味着它的算力会随着体型的增长而增长，信息处理能力也随之提升，而信息处理能力的提升又会加速它的吞噬和转化速度。
以此形成正循环：越大，越快；越快，越大。
当算力强到一定程度后，甚至外界的攻击都会被它吸收并转化为自己的躯体。
能量攻击打上去，被信息节点解析、重组、吸收；物理攻击打上去，被凝胶般的躯体缓冲、包裹、吞噬。
也就是说，除非一开始就摧毁巢穴，否则它会越来越难杀。
当然，这种增长不是无限的。
受限于生物个体和技术，信息节点的增长速度跟不上体积的增长速度。
当巢穴的体型增长到某个临界点后，它就只能吸收周围的物质和能量来维持现有体型，而无法继续扩展。
但杰明想到了另一种对策：他在巢穴的核心区安装了连通命数系统的法阵。
等巢穴的体型大到一定程度，智能提上来之后，就可以主动调用命数系统的算力来增幅自己的信息处理能力。
两两结合之下，虽然常态的极限体型并没有改变多少，但巢穴战斗状态下的极限体型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想。
根据杰明和薇奥拉的设计模型，战斗状态下的巢穴甚至能够吞噬相当于一整个中等位面大小的能量和物质。
而如果巢穴真的能吞噬一整个中等位面，它的算力和体型将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那时候，这东西的战斗能力甚至能和普通的七级巫师正面对抗。
沙漠中，巢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