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复制体抬起头，“但我只能算是在这个位面合道。和你想要的合道不是同一个概念。位面级别的合道，和整个世界的合道，中间的差距你比我清楚。不过……”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轻轻的笑了笑：“我的经验可以作为你的参考。”
杰明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原本只是想研究诡异法则生物的特性，没想到眼前直接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合道参照样本。
“假如你能出去的话。”杰明换了一个角度，“你觉得你去合道，道化的风险有多高？”
复制体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从他的口中发出时，周围的空气似乎也跟着震了一下。
“我们两个虽然知识一样，但差距还是有的。力量总量、法则掌握度、生命形态的完整性……”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里有法相真身的核心，但比杰明本体的黯淡了许多。
“我的核心不够稳固。如果让我去合道，道化的概率超过九成。”
杰明闻言有些皱眉，不过复制体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眉头放松了下来。
“但是你不用担心。以你现在的水平，靠着香火神道提供的红尘之气和众生信念加持，合道的成功率应该能超过九成五。”复制体补充道。
“你关于诡异的研究确实很有用。而且教授笔记本里的那些思路，加上你在此基础上做的扩展……那些东西填补了你合道路径上最后几个缺口。没有它们，你的成功率大概在七成左右。”
杰明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中吐出一个字。
“善。”
对面的复制体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伸出手，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那就开始吧。”复制体的声音变得平稳而正式，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开口前的那个瞬间，“我从合道的本质讲起。”
杰明调整了一下盘坐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复制体的声音在不大的空间中回荡。
他的语调平稳，语速适中，和杰明在书店里给埃里克讲课时几乎一模一样。
“合道的本质不是融合，是确认。你与世界法则之间的关系，不是两个不同的事物合并成一个新的事物，而是确认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事物。你不需要‘成为’法则的一部分，你只需要‘意识到’你本来就是。”
“修仙界的传统合道路径之所以风险高，是因为他们试图用‘融入’的方式达成‘确认’。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悖论：你在融入一个你本来就在其中的东西，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你‘不在其中’这个假象的承认。你越努力融入，就越强化‘我不在其中’的认知，这就越容易被法则视为异物。道化不是法则对你的排斥，而是你自己对自己的否定。”
杰明低头思索，很快理解了这知识：“那难道要完全忘我吗？”
“不行，合道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你也不能完全忘记自身正处于合道状态，不然也会被同化……”
“香火神道之所以有效，就是因为它能在你完全忘记时提醒你。众生信念的力量不在于它们能提供多强的精神防护，而在于它们本身可以作为最后的保险丝……”
复制体的声音在迷宫的废墟中继续回荡，杰明的意识跟随着他的话语，在那些他已经熟悉的知识框架中寻找新的路径。
两个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忘记了时间。
镜宫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无数镜面反射出的无穷无尽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镜面中静默地注视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坐在地上，面对面，闭着眼睛，嘴唇在快速地开合。
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像两台正在高速交换数据的计算机。
外面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了。
其他巫师在空洞之城的各处频繁战斗，爆炸声和能量冲击的余波从远处传来，穿过镜宫的墙壁和镜面，在两个人耳中变成连续的低频嗡鸣。
那些嗡鸣像远处大海的潮汐，不知道是在涨潮还是在退潮，只知道它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杰明和复制体都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完全沉浸在论道中。
他们从合道的本质聊到法则的认知模型，从道化的机制聊到香火神道的作用原理。
每一个话题都像一棵大树的根系，向下延伸、分叉、再分叉，在泥土的底层与其他根系缠绕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可分的网络。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迷宫外面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法则震荡的频率越来越高，间隔越来越短。
不知道过了多久，杰明终于睁开了眼睛。
复制体也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瞳孔中都倒映着对方的脸。
“吾道，有望！”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