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明回到位面屏障裂口时，巢穴正懒洋洋地漂浮在虚空深处。
这头蔚蓝色的庞然巨物摊开躯体，体积几乎堪比一颗气态行星。
半透明的外膜缓缓起伏，像一片在黑暗海洋中呼吸的深海水母。
它周围漂浮着尚未彻底消化的战舰残骸，断裂的装甲板和熔毁的引擎核心被无数细小触须卷入体内，化作一道道发亮的能量流。
察觉到杰明靠近，巢穴表面泛起一圈温顺的蔚蓝波纹，像是在问候。
杰明朝它微微颔首，随后落向裂口边缘。
这里早已被黑巨人祭司们临时改造成了一座战争平台。
数百根暗金色金属柱嵌入虚空裂缝边缘，彼此交织成稳定法阵，将位面乱流牢牢压制在外。
平台中央，一座环形束缚阵正在缓慢运转，数十道符文锁链悬浮半空，散发出低沉压抑的能量波动。
杰明抬手，神之武装0-001重重落在法阵中央。
数百米高的暗灰色战甲与平台接触的瞬间，整座法阵同时亮起。
锁链自动缠绕上战甲四肢与躯干，防止它在未知情况下再次启动。
做完这一切后，杰明才缓缓抬起头，眉心的金色竖眼骤然睁开。
万用之眼，启动！
淡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扩散，将整具战甲彻底覆盖，一层又一层的信息在他意识中展开。
战甲外壳的合金结构被迅速解析。
外壳材料与触手树文明主力舰的装甲有超过八成同源，但工艺差距大得惊人。
如果说触手树文明的技术像是粗糙模仿出来的赝品，那么眼前这具战甲，才是真正的原型。
能量引流结构、护盾频段调制模块、核心驱动逻辑……
杰明越看，眼神越沉。
并非是发现了什么特殊的地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杰明缓缓眯起眼睛，他的思绪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推测上。
最开始，无论是他还是触手树文明，都默认这些神之武装属于某个已经灭亡的高等文明遗产。
这种事在无尽虚空里并不少见。
一个文明崩塌后，残留的技术与装备被后来者发现，然后解析，最终继承了前任文明的技术，并在此基础上继续发展。
这个逻辑原本没有问题。
可问题在于……神之武装被启动之后做的事情根本称不上是“战斗”，而是“灭绝”。
完全就是无差别地灭绝周围所有生命。
从杰明的实际接触来看，至少他所面对的这具神之武装不会识别敌我，也不存在所谓权限验证。
它只会疯狂吸收附近所有生物质与生命能量，把一切活物都转化为自己的燃料。
如果只有一具如此，还能解释成试验机、失控兵器，甚至某种残缺型号。
可触手树文明发现了十几具。
而且从香火神道传来的信息来看，杰明派出去的七级黑巨人遇见的其他神之武装，每一具都具备相同特性。
那就意味着……这不是异常，这东西在诞生之初就是被这样设计的。
杰明的目光落在神之武装冰冷的外壳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装甲表面。
低沉的金属回音在平台中扩散。
“所以这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什么遗物……”他低声自语。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路完全偏了。
这些东西，本质上根本不是文明留下的装备。
而是战争结束后，被故意留在这里的灭绝装置。
一种埋藏于行星内部的“焦土兵器”。
当敌人重新夺回星球、试图恢复文明时，它们就会启动。
吸收整个星球上的生命作为能源，然后把整颗星球连同所有人口一起化作武器。
这样做的目的甚至都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确保谁都别想赢！
想到这里，杰明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意味着，曾经在这个位面爆发的战争，规模恐怕远超他的预估。
甚至不是普通文明战争，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灭绝战争。
嗡……
就在这时，身后几道传送光柱接连亮起。
熔山第一个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万米高的黑巨人一步踏上平台，整个空间都跟着微微震荡。
他体表的液态金属还残留着高温战斗后的暗红余烬，部分区域甚至还在缓缓流动，像刚从熔炉中捞出的钢铁。
他胸腔竖口微张，随后，一具超过三百米高的神之武装被他从体内取出。
那具战甲明显经历过极其剧烈的破坏。
外壳大面积焦黑，左臂关节不断抽搐，仿佛内部仍残留着某种暴走能量。
紧接着，其余两位七级黑巨人也相继归来。
又是两具神之武装。
其中一具右肩整个消失不见，断口处空间结构仍在不稳定扭曲，偶尔裂开细小黑缝。
杰明扫了一眼，便已经通过香火神道系统同步读取了他们的战斗记录。
结果和他那边相差不大。
除了一个总督最终没敢按下灭绝按钮外，其余两处都成功激活了神之武装。
但能力类型各不相同，杰明遇见的是物质操控，熔山遇见的神之武装能进行无序能量放射，最后一个则是直接制造空间塌陷。
每一种都具备毁灭一整个星域的潜力。
好在，这样的攻击对于七级黑巨人而言依旧不够。
杰明“看”完汇报，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