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在脚下缓缓敛去，杰明和薇奥拉踏上了克拉克的位面。
说起来这不是杰明第一次来这里，却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位面的外部景象。
之前过来，克拉克导师都直接把他送进实验室，他连门外走廊长什么样都没机会瞧一眼。
唯一一次不是送进实验室，是因为死回来，通过替死娃娃在储藏室复活。
此刻脚步刚一落地，他下意识扫视四周，随即微微一顿。
和炼狱硫磺位面那种风格不同，克拉克的位面……太热闹了。
喧嚣中带着一种近乎自然的和谐，像是这里已经安稳运转了很久，所有的文明已经完美地融合。
传送阵建在一座广场中央。
广场四周的建筑群风格各异，甚至可以说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共存得毫不突兀。
左侧是一排低矮的硅基生物居所，外墙由半透明的晶状体层层堆砌而成，阳光照上去时会折出斑斓的光谱。
几只体型像小山包一样的硅基生物正趴在屋前晒太阳，庞大的身躯安静得像一堆会发光的矿石。
右侧则是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光线在抵达边界时仿佛被无形的幕布截断。
几只阴影生物在那片暗影里穿梭，轮廓像流动的墨渍，时而凝实，时而散开。
头顶上，几只巴掌大的小精灵扑扇着半透明翅膀飞过，翅边洒落星星点点的荧光。
它们对下方的阴影区域毫不在意，其中一只甚至停在边界线上，正和一只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的阴影生物叽叽喳喳地交流着什么。
硅基、阴影态、碳基飞行生物。
这三类生命的基础形态甚至连“呼吸空气的方式”都未必一致，可它们偏偏就在同一座广场上混居，且显然已经共同生活了很久。
杰明精神力无声扫过，感知到的智慧种族数量远不止眼前这三类。
更远处的大陆上，还有更多因为生存环境冲突而被分隔开的区域，种族数量足有两位数。
他正要继续探查，一只阴影生物从那片阴影区域里走了出来。
她在跨出阴影的过程中，原本像墨迹一样不定形的轮廓迅速收束凝聚，最终化作一名少女的模样。
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皮肤是某种介于雾气和液体之间的深灰色半透明质感，长发像流水一样倾泻在肩头，落到脚踝时化作细碎的阴影粒子悄然消散。
如果不去想她本质上是一团有自我意识的阴影，单从外表看，她比绝大多数人类形态的生物都要漂亮。
“两位请随我来，主人在实验室等你们。”
她开口时声音带着阴影生物特有的共鸣感，显得很温和礼貌。
杰明和薇奥拉跟着她穿过广场，沿着一条两侧种满发光植物的石板路向位面深处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其他种族的生物从旁边经过，有的向阴影少女点头致意，有的则好奇地打量杰明和薇奥拉这两个外来者。
杰明则关注到另一件事：这些生物除了明显带有高度文化水平外，实力也不容小觑。
整条街上，杰明就没有见过低于五级的生灵。
不过想想克拉克导师那夸张的炮灰军团水平，他的位面内有这样水准的种族好像也挺正常。
没过一会，两人来到实验室，门无声滑开。
克拉克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台面上摊开的一叠实验记录。
他看起来和几百年前没有任何区别，肩膀放松，脊背笔直，左手随意垂在身侧，右手指尖还夹着一支正在自动记录数据的符文笔。
从背影看，就是一个普通巫师在实验室里处理日常工作。
但就在他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杰明感觉自己的视野骤然炸开了。
眼前站着的，确实还是那个表情淡漠的克拉克导师。
可他“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克拉克的人形轮廓只是虚像。
像是一个安安静静地放在实验台前的手偶，而真正的克拉克，是一片铺天盖地延伸出无尽触手的未知存在。
那些触手不是血肉或能量，也不是什么诡异的东西，真要说的话……它们是知识的显象化。
每一根触手，都代表着一条法则。
每一根触手上流转的光泽，都是那条法则被掌握到极致之后散发出的知识之光。
火焰，物质，能量，空间，时间，痛苦，生命法，引力……
还有数千万种杰明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法则，全部从那道人影背后延伸出去。
这些触手穿透实验室墙壁，穿透位面的地表，仿佛将整个位面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在其中。
那是……知识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