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奥古斯塔巫师时，这位七级大巫师脸上的神情，让杰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是一种很难精准形容的表情。
眉梢微微扬起，眼睛比平时睁得更开些，嘴唇抿着，可嘴角偏偏又有一丝极淡的上翘。
像是忽然撞见了什么完全超出预料的东西，偏偏这件事又并不糟糕，但心里觉得过于离谱。
奥古斯塔原本大概只是想帮自己师弟的徒弟随手点拨几句，走个过场。
谁知道这小子竟然当场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提升，离谱到让他这个七级大巫师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毕竟巫师体系可不像修仙体系那样，一开悟就能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奥古斯塔盯着杰明看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着茶杯，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杰明目送对方走远，才重新站回花坛旁边。
不过经过自己师伯的点醒，再看眼前这场宴会时，他胸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烦躁已经彻底散了。
宴会还是原来的宴会，推杯换盏的还是那群人，寒暄、试探、交换利益的戏码也并没有半点改变。
可他的心态，却已经不一样了。
在明白这些退休六级巫师在巫师文明中的位置之后，再去看他们之间的权力角逐，杰明忽然不再觉得那是毫无意义的消耗时间。
恰恰相反，这些老家伙并不是在虚度光阴，他们只是以自己的方式，继续维持着这个庞大文明的运转。
只是方式不同，但并非没有价值。
他站在花坛旁边，脸上维持着礼貌而淡然的微笑，脑海里回忆着奥古斯塔巫师刚才的话，杰明的念头却逐渐走歪：
“我好像……被坑了？”
很早以前，他就发现过一个数据对不上的问题。
根据星环联邦军部公开资料记录的六级巫师精神力强度和体魄强度的平均水准，他在上千年前就已经全面超过了。
甚至可以说，他的各项指标就已经远远越过了资料中标注的六级平均线。
后来这些年，他持续修行，法相精进，精神与体魄更是一日强过一日，早已把所谓的“六级标准”甩得看不见影子。
虽然知识积累上，他和真正的老牌六级巫师确实还有差距。
可在战力层面，离火灭绝神光、归墟甲、光神化、法相真身……这些修仙体系提供的补足，按理说也足够让他在纯战斗力上，压过大多数普通六级了。
但现实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杰明至今遇到的每一个六级巫师，无论敌我，都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那些六级，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每一次交手，都逼得他必须全力以赴。
哪怕是现在的他，再去面对曾经击杀过的“泯灭之手”，也依旧会觉得自己败多胜少。
泯灭之手擅长的是大范围毁灭性攻击，那种纯粹的破坏力铺天盖地席卷下来，即便他有千米真身，正面硬扛也未必扛得住。
而面对曾经艰难击败的虚幻巫师，他或许能依靠锻体法进化出的虚构法则抗性维持不败，可想赢，几乎没有可能。
他不怕虚幻的攻击，虚幻也不怕他的打击，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除非虚幻和泯灭之手真的蠢到平白给他几秒钟空隙，让他开启光神化的寂灭模式。
可那种级别的对手，在实战里又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他一度怀疑，资料里说的“六级巫师基准”是不是因为资料太过老旧已经失效了。
明明他的各项数据都已经超过平均线了，为什么打起架来还是这么吃力？
直到刚才师伯的那番话中透露的信息，杰明才终于想明白。
所谓的六级基准，说的根本不是战场上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怪物，而是眼前这些退休的六级巫师。
他们才是整个六级群体里的绝大多数。
正是这庞大的基数，把整个六级层次的平均水平往下硬生生拉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至于那些他在战场上遇到的六级巫师？
那根本不是“普通六级”。
那是从这庞大基数中筛选出来的，还能继续战斗的精锐中的精锐。
能在无尽混乱虚空的前线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是“标准基准”四个字能够衡量的。
杰明之前所有的困惑，原来都源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把精锐，当成了平均水平。
所以杰明真的觉得自己被坑了。
被军部那份不标注数据来源的破资料坑了，被一直以来的幸存者偏差坑了。
那些在战场上光芒万丈的怪物们，联手演了一出“我们都是普通六级”的好戏。
就在杰明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阵压低了却依旧压不住的惊叹声。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迅速蔓延到宴会的各个角落。
杰明敏锐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忽然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