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发现带来的震撼，在杰明心里回荡了好一阵。
不过那股波动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九级存在的数量再多，那也是多种族联合的家底，和他眼下要处理的事情并没有直接关系。
杰明没有再多看，便将那台能量仪小心收入体内洞天，随后和薇奥拉一同离开了工厂。
工厂内，黑巨人祭司们继续拆卸剩余的可回收设备，动作干脆利落。
走出工厂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浅紫色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更深沉的紫红，残余的硝烟在风中缓缓飘散。
远处的丘陵在暮色里轮廓起伏，显得格外安静。
杰明一边走，一边顺便将自己对这个位面原住民的发现告诉了薇奥拉。
薇奥拉听完，眨了眨眼，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怪不得。”
她抬起手，灰白色的痛苦法则在指尖缓缓凝聚成一颗极小的光珠。
那光珠表面像是倒映着整片大陆的情绪分布图，细密的光纹在其中流转不休。
“我来到这个位面之后，就一直觉得不太对劲。”
她盯着那颗光珠，眼睛眯了起来。
“整个位面大陆上的情绪气息分布得非常均匀。既不是章鱼人那种集中在据点里的分布，也不是普通动物那种会随着种群密度起伏的分布，而是……每一寸土地上都有。”
“我最开始还以为是那些章鱼人掌握了什么特殊力量，或者有一些躲藏得很深的土著。后来审讯的时候发现，章鱼人压根没这个能力。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杰明已经明白了。
他下意识看向工厂周围岩石缝隙里残存的杂草，又望了一眼远处洼地边缘那些在战火中侥幸活下来的低矮灌木，头皮猛地一炸。
植物人，是以微型个体的形式组成族群，再由族群构成独立的植物人躯体。
如果每一个独立的植物人躯体，都是一个微型城市，那这个位面的原住民……它们的乡村是什么？
它们的文明，又是以什么规模存在的？
以及……为什么又敢确认他们只会以植物人的形态存在？
再看看周围。
整个位面超过九成的裸露土地，都被茂密的绿色植被覆盖着。
如果“每一株植物都是原住民”，那他们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一片战场。
而是一座住满了数以京兆计微型居民、横跨整颗星球的超级都市群！
杰明认知到这一步后，应激一般将命数系统激活，开始快速检查自身命运规则是否存在异常扰动。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不是他大惊小怪。
而是曾经在三角位面遇见的那位“菌主”，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了，甚至达到了应激的地步。
那位身化概念、自身即是自然的存在实在是太过危险。
若不是带队的七级巫师依靠命运提示提前反应过来，那次远征军几乎要全员暴毙。
而虽然双方的意志来源正好相反，但这些植物人的存在形式和那位菌主却又完全相同。
哪怕它们的性格看起来比菌主温和得多，可“温和”这种东西一旦牵扯到整个文明的生死存亡，究竟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植物人？”
杰明问道，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薇奥拉将指尖那颗痛苦法则光珠收回体内，双手抱在胸前，望着远处洼地边缘一片被战火熏黑的灌木丛，思考了片刻。
“等打扫完战场再跟他们谈谈吧。”
她语气平静。
“毕竟以后是我的位面，总得先了解一下，自己地盘上到底住着多少户人家。”
接下来的时间里，杰明给黑巨人和触手树文明都下达了加速清扫的命令。
触手树文明的舰队随之分散成数百支小编队，对整个位面展开拉网式排查。
每一处异常能量读数点，都被逐一标记和检查。
但即便只是粗略搜索，要检查完一个位面的全部表面也还是花了数月时间。
期间，他们发现了不少章鱼人留下的生命能量收集场和中小型哨站，可像那座工厂一样规模的建筑却再也没有出现。
那些设施里的器材也都属于常规装备，没有第二台九级造物。
在粗略清扫完成后，杰明让黑巨人和触手树文明撤离位面，通过空间裂缝返回炼狱硫磺位面。
随后，他和薇奥拉一同前往位面深处的一处盆地。
那里被群山环抱，地势内凹，原本就植被茂密。
再加上周围山脉挡住了大部分战斗余波，反倒成了整个位面战后植物最繁茂的一片区域。
盆地内部，铺满了大片大片紫红色苔藓，间或生长着几簇叶片呈螺旋状排列的灌木。
微风拂过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不过面对这生机勃勃的场景，杰明老老实实地展开了大光相。
上万枚巫器在他身后构成巨型圆环阵列，像一轮悬浮在虚空中的灼热日轮。
归墟甲的能量稳态场随之扩张，将整个盆地笼罩在一层防护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