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册上加减乘除的简单题目逐渐被填满，江不平仰躺在旁边的椅子上，双眼微睁，眼底倒映着逐渐沉下地平线的太阳。
嗞嗞——
路灯的灯泡响了几声，橘黄色的光芒向四周荡开，黑暗飞快退后。
“好了，不用做题了。”江不平看着愁眉苦脸的伊莎，“天黑了，打起精神来，那个怪谈应该要来了，别阴沟里翻船了。”
伊莎放下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活脱脱一个从作业中解脱出来的小学生模样。
“翻什么也不会翻船的，自从掌握了这个仪式，我平时就没停下过。”伊莎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浓厚的发丝里一左一右钻出两只纸人，弯腰对江不平和梵欣打招呼。
江不平微微颔首。
伊莎的文化水平不行，但别的方面都很好，毕竟是西斯沃夫的杀手女王，不够努力、不够谨慎、不够稳重......粘上一点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怪谈可能已经开始了。”梵欣面色凝重，“鬼的气息突然变得很浓，四面八方都是，没法分辨出来它们分别在什么地方。”
梵欣的脸色隐隐发白。
她心底并不害怕，但身为驭鬼者比其他超凡者更能感受到厉鬼的气息，压力很大，大到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反应。
江不平微微颔首：“别担心......”
咚咚咚！
忽然，小院外面传来敲门声，节奏平缓，打断了江不平的话。
江不平挑了下眉毛。
这个时候来到这里敲门......
他深吸一口气：“该招待我们的客人了。”
伊莎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握住江不平的手，牵着江不平往门口去，确保江不平不会离开她的仪式范围。
“谁啊？”伊莎喊道。
“要饭的、传教的、卖粉的都滚一边去！”
声音中气十足，在风里飘出很远，别说一步之隔的门外，就算隔着一条街说不定都能听到很多动静。
“你个人经历挺丰富啊。”江不平嘴角抽搐了一下。
伊莎总是讲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话。
“这才哪到哪呀？”伊莎对江不平挤了下眼睛。
想当年，她白手起家，从组织最底层的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杀手做起，幻想一夜成名，结果人生第一单就被黑心中介诈骗，佣金被抽成皮包骨不说，还踏马全是假币！
混迹在她这个行当里，只要不死，就都见多识广。
敲门声短暂地停歇了一瞬，很快又响了起来，而且敲得更加用力。
“看来不给它开门是不行了，不知道开门会不会触发什么杀人规则？”伊莎露出好奇的表情，念头一动，两个纸人晃晃悠悠地飘到门边。
吱呀——
一张惨白的男人的面孔出现在门缝里，迎接他的是两张带着怪异笑容的纸人，脸比他还白。
男人没有对纸人开门这件事有任何拟人化的反应。
一张砧板出现在两张纸人脚下，巨大的刀刃从天而降，飞快地把纸人切成丝，然后刀刃一拨，把切成丝的纸人推进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油锅里。
油炸声大作，被切成丝的纸人不符常理地裹上了一层金黄的糠，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铁网一抄，连着锅里的热油一起倒进男人嘴里。
滚烫的热油沿着男人的脖子淌下，金黄酥脆的纸丝在他嘴里嘎吱作响，两只混浊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三人，嘴巴的咀嚼越来越快。
“食人大厨。”梵欣面色凝重。
食人大厨，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跟吃人有关的鬼，而且只是开门就会触发这只厉鬼的杀人规则，警惕性不够的人一个照面就会被杀死。
然而，伊莎的关注点却迥然不同。
“这是什么做法？”她瞪大眼睛，“纸也能炸得这么香？”
梵欣愣住了。
“鬼做的饭，人能吃吗？”伊莎看向梵欣。
“呃......”梵欣面露迟疑。
“我不确定，但可以让八目鬼婴试一试，它吃了，我就知道人能不能吃了。”
八目鬼婴：......
“好！”伊莎兴致勃勃。
她念头一动，几十只纸人箭似的射到食人大厨旁边，伸出双手，有的拔开食人大厨的嘴唇，有的顶起食人大厨的牙齿。
食人大厨无动于衷，仍自顾自地咀嚼。
然而，它的咬合力比不过这几十只扒在它嘴上的纸人，咀嚼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最后彻底咀嚼不动，十几只纸人站在它嘴里撑起一块空间。
又有一只纸人飞过来，抱住食人大厨嘴里残余的油炸纸丝，飞快撤退。
食人大厨仍然面无表情，但画面看起来诡异而滑稽。
恐怖感悄然消弭。
“快，给它尝尝！”伊莎兴高采烈地说。
梵欣沉默了。
从鬼嘴里抢吃的，她在鬼域这个世界混迹了大半年，奇人异事没少见，但这个真没见过。
“好。”她回过神，撩起背后的袍子。
八目鬼婴趴在梵欣背上，看着纸人递到嘴边的油炸纸丝，小嘴一张，连着纸人一起吞进嘴里。
嘎吱——嘎吱——嘎吱——
八目鬼婴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愉悦。
梵欣放下袍子。
“毒性不小，普通人不能吃。”她顿了一下，“超凡者可以，超凡之力可以祛除食物中的毒性，这团纸丝的味道非常好。”
梵欣的目光落在食人大厨身上。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这头厉鬼的厨艺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大厨水准！
“咱们把它抓了，岂不是走到哪里都有饭吃了？”
伊莎直勾勾地盯着食人大厨，眼神比食人大厨盯她还要直接，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可以。”梵欣干脆地说。
守望者协会也会在这个世界抓一些功能性比较强的鬼，带到其他世界用作各种用途。
“那什么黄金裹尸袋呢？”伊莎兴高采烈地说，“快给它套上！”
梵欣点了点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黄金裹尸袋，快步走向食人大厨，但她还没走到食人大厨面前，食人大厨就凭空消失了，只留下几十只飘在空中的纸人。
“跑了？”伊莎大失所望。
“跑得了厉鬼跑不了怪谈。”江不平看着食人大厨消失的地方，“怪谈还在这里，鬼会回来的。”
一只会做饭的鬼——只要完全摸清楚这只鬼的杀人规律，完全可以带在队伍里当随队厨师用，省得他自己做饭了。
林薇和伊莎都不会做饭，但都很能吃。
“我怎么就很能吃了？”林薇的声音在江不平心底响起，带着一丝羞恼。
江不平耸了下肩。
“刚才只是这个怪谈中的一只鬼，其他鬼不知道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梵欣环顾四周，不知从何时起，周围的光线变得异常昏暗，头顶的路灯像没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