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推演,我似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如此循环更迭,往复不息……我病了……”
生命层次太高,俯瞰下方之人,总觉得对方不过是天地间烙印的一团虚影。
需要时,可将其显化;不需要时,抬手便可挥散。仙帝尚且能做到,何况是立于祭道之上的男人。
这也是高境修士往往心态冷漠的原因。如同凡人看蝼蚁,纵然路过时踩死一片,又有谁会低头去看虫蚁的尸身?
姜烛很想对铜棺主说:你没病,病的是你的信念。
到了他这个层次,哪里会有病?所谓的病,皆由心而起。
但眼前的身影只是一缕因祭祀唤醒的念,而非主身。对自身的过往也只是有所猜测,并不知晓详情。
就算姜烛说出那番话,也起不了多大作用,铜棺主的心病不是他一通嘴炮就能治好的。
“我如今早已厌倦,见你能净化我的病,因此想请你出手,帮我解脱。”铜棺主对现世毫不留恋,只想彻底解脱。
“前辈,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姜烛摇头。
彻底炼化诡异源头?即便他为十道果路尽,还有炼妖壶,也绝无可能做到,那无异于蚍蜉撼树。
“无妨,我可以等你。”铜棺主平静道。
“既然你需要力量,我或可助你一臂之力。”话音刚落,只见铜棺主身上出现多滴晶莹的液滴。
这些液滴色泽各异,有的赤红如焚世神焰,有的漆黑如永夜深渊,有的银白似开天星芒……
它们静静悬浮,每一团光芒都有神光缭绕,更有各色云雾自其内不断涌出。
“你可以在此地安心炼化,外面那三人进不来此地,也感知不到此间发生的一切。”
铜棺主说完,黑影缓缓消散,小院中只留下那几团原初物质,静静悬浮在姜烛面前。
姜烛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盘膝坐于小院之中。
心念一动,炼妖壶轰然涨大,壶口绽放出无量神光,将那几团原初物质尽数笼罩,吸入壶中。
“轰!”
炼妖壶内部仿佛开天辟地,多种原初物质在壶内轰然碰撞、激荡。
恐怖的洪流席卷一切,壶壁上的万灵图刻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姜烛紧闭双目,心神完全沉入炼妖壶内,一丝不苟地熔炼原初物质。
而在这座小院之外,紫血、红毛、银血三位祭道始祖脸色铁青。
他们明明感知到姜烛来到了高原,可任他们如何催动祭道伟力进行推演,却根本找不到他的踪迹。
“该死!他去哪了?!怎么会凭空消失?”银血始祖怒吼。
“难道和那人有关?”紫血始祖猜测道。
三位始祖颤栗,强烈的不安在心中蔓延。
始祖,是凌驾于无穷宇宙之上的极尽存在,是贯通古今、横跨未来时空的最强之巅。
而有能力让三位始祖全都看不清之事,一定和那人有关!
……
千年、万年、百万年……时间不断流逝。
这一天,一条又一条神秘的古路,自世外显化而出。有的连接到大界的禁区,有的直通混沌海深处。
诡异物质在天地间大量滋生,天穹之上洒落下淡淡的血光,如云朵般的灰雾漂浮而来,一切迹象都在向着不祥的方向急剧转变。
那种压抑无边的伟力,仿佛从无尽遥远的古地深处复苏,向外辐射,要碾碎一切有形之物。
“那是什么?!”
有人惊恐地发现,天空竟像是虚淡了,化作一层泡影般的物质。
而在那无尽遥远的神秘地域,有什么东西正渐渐清晰,透过如泡影般的天穹,映照而出。
诸世皆是如此。各方大世界的生灵,无不颤栗惶恐,总觉得惊变将至。
那是一座血色的祭坛,从无边虚空中浮现,显照在诸世之外。
它虽模糊,却已让人感受到它的宏大与磅礴,以及那种震慑灵魂的恐怖气息。
一座鲜血淋漓、古老而神秘的祭坛,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天地间,令所有人心神发抖,灵魂惊惧到极点。
这一刻,无论身在何方,众生都生出了世界末日降临的预感。
“大祭,将起!”
冰冷的声音自厄土深处传来,传遍诸天万界。
大祭再起!只是谁都没想到,竟来得如此直接,血色祭坛显照,诸世将空吗?
血色祭坛愈发宏大,仿佛要压塌诸世。它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人们渐渐看清了上面的纹理。
此时,血色正在收敛,被祭坛自身吸收,那都是昔日的残血,是历代祭祀留下的物质。
而它的本体,竟漆黑如墨,无比瘆人,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线。
祭坛之下,是无尽的世界海,浩瀚无垠!
祭海,仙帝献祭之地。而在它的最深处,正有一座宏大的祭坛,正是眼前所见!
相传,任何人一旦登上那祭坛,便会被视为祭品,再无活路。
“大祭开始了。这世间万物,这宇宙洪荒,这古今岁月,一切皆可祭。总有您所在意的东西,献上去。”
悠悠而古老的声音响起,惊悚了诸天万界。
世间众生头皮发麻,大祭一旦开启,这世间多半什么都不剩了。
无论是过去映照现世的,还是残存的,一切都要化为墟土。
“怎么会这样?天帝去了哪里?谁来挡那些可怕的强者!”有老仙王惊骇欲绝。
姜烛已有太多年未曾露面,荒天帝亦然。
“早就该覆灭了,后世历史上,注定不会留下尔等的痕迹。”
一位道祖冷酷地探出大手,将一方大界生生抓碎,亿万生灵同时陨落。
他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大手继续抚过,一个又一个世界接连崩碎。
“今世无人能救尔等。他们回不来了,自身都难保!”
一位道祖立于世外,传出冰冷的意念波动。
“天帝……”
光辉纪元无数生灵低声呢喃,目光中尽是绝望。
因为此刻世外出现的路尽仙帝不止一位。
仅一尊仙帝,便可毁灭诸世;数尊齐出,那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纵然复苏纪也诞生了一位帝,但那又怎能和诡异一族抗衡?
“乞怜吧,颤栗吧,绝望吧。你们的哀嚎,将成为我等记忆中的音曲,为这个时代的终结,画上圆满的句号。”
事实确是如此。一个又一个大世界永远化为尘埃,一片又一片仙道生灵陨落。
若只是准仙帝出手,他们尚有一战之心;可当出手者尽是仙帝,他们又怎可能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