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是前来行刑的人吗?
阿米娜缩在囚房角落,双臂紧紧箍住蜷起的双膝,用满是戒备与敌意的眼神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地牢终年不见天光,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常态。任何一点细微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此刻那步步沉缓的声响,一下下碾在空气里,也碾在她的心上,让她心底阵阵发寒。
她清楚规则,但凡被关进地牢深处的魔女,结局从无例外。这里没有安然脱身的先例,等待犯人的只有严苛至极的刑罚,余生注定饱受煎熬。
阿米娜深吸口凉气。
她们会摘掉我的眼睛,让我终生困于黑暗?还是砍断我的手脚,让我沦为废人残躯?又或者,她们会烧掉我的法袍,将我开膛破肚?
种种惨烈可怖的结局在阿米娜脑海中轮番浮现,她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眼睛也闭了起来。在极度的紧张与不安中,这可怜的少女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养母娅斯敏。
娅斯敏妈妈……她会责怪我吗?被她寄予厚望的阿米娜,竟然会是一个犯上作乱的坏女孩!但……坏女孩就坏女孩吧!我并不会因此而后悔,绝对不会,哪怕被她责怪,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正如那天她告诉我的一样——
“魔女不可以为恶所胜,而要以善胜恶。”
阿米娜低声念出她在离别那天所听到的话。
这是圣都所有魔女必修的《箴言》古训,千百年以来,都用来教诲一代代魔女坚守本心、笃守善良,绝不屈服于世间的黑暗恶势。可年少的她,此刻心底只剩冰冷的质疑。倘若这份人人唾弃的黑暗与罪恶,根本就藏在圣都光鲜的皮囊之下,藏在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辈之中呢?
怕是无数恪守规矩的魔女,都会被这份伪善彻底蒙蔽。
她想起昔日朝夕相伴的同伴——
不,她们不是我的朋友。阿米娜有些任性地想道。
她们骂我是胆小鬼,骂我不肯担负起魔女的职责,骂我身为魔女却不肯为圣都分忧,可事实才不是这样!我根本就不胆小!一点儿也不!如果那些大人在早上允许我去巴迪亚屠龙,那我肯定在中午之前就坐上了开往巴迪亚的航船!可是她们偏不放我走,非要我喝下那份奇奇怪怪的汤药,还说这是拯救九省于危难的唯一办法!
哼,我才不信她们咧!娅斯敏妈妈早有叮嘱,要我对圣都的一切都保持警惕,“凡是你不了解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要轻易涉足。”
啊!这么说来,娅斯敏妈妈肯定不会怪我的吧?她会努力查清真相,然后理解我的做法!我们是魔女啊!魔女就该堂堂正正地直面强敌,而不是暗戳戳地搞些邪门歪道!
想明白这一点后,阿米娜不由地硬气起来,黑暗中的脚步声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因为所有的恐惧都被少女心中那份纯粹而执拗的勇气粉碎掉了。
很快,这阵从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稳稳停在了铁牢之外。
两道身影从黑暗中剥离出来,一高一矮,静静立在锈迹斑驳的铁栏外,隔着冰冷的栅栏,与囚牢里的她遥遥对望。
积压多日的愤懑与疑惑再也压抑不住,阿米娜站起身,厉声质问她们之前喂给她的那些怪汤药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喝下去后体内魔力会紊乱躁动,并且一连几天都没精神?噢,还有她的那些同伴!她们都去了哪里!
无奈高个魔女对此充耳不闻,只是低头提醒旁边那个矮个魔女:“别靠太近,小心她隔着空隙给你一拳。”
可恶,这两个混蛋!根本就不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阿米娜顿时气得对两人呲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