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让渴望改变斗剑奴的社会地位,但这件事不是振臂一呼就能成功的。
他记起蒂芙尼曾经嘲讽他的一段话:
“你这头骗走法莉娅贞洁的恶棍,可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斗剑奴背叛你的导师,向圣都摇尾乞怜吗?呵,当然是因为他们与你这种不知感恩的混蛋不同,他们心里很清楚、非常清楚,他们清楚的知道是圣都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如果没有圣都,他们中的很多人连在角斗场上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会有。
先从农民说起吧!农民,绝大多数斗剑奴的父母都是农民,绝大多数魔女的父母也是农民。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吧,某年某月某日,一个无人在意的农民在床榻上死去,他的两个儿子均分了他的田地。很幸运,对于死去的那个农民来说,他所拥有的土地能够支持他养活两个孩子,如果咬咬牙,说不定还能养活第三个,但现在,问题来了,他的两个儿子如今只拥有半份土地,他们能养活几个孩子?一个?一个半?哈,反正不大可能能养活两个。所以他们要怎么办?无非就是偷偷丢到森林里,扔进河里,或者勒紧腰带,看看能不能把多出来的男孩女孩养到五六七岁,找奴隶商人卖个好价钱。
再来就是城里的市民,他们的境况总体会好很多,因为他们无需通过奴隶商人之手,便有机会将家里的小儿子小女儿送到我们魔女手中学习知识,以期他们能在将来作为我们魔女的左膀右臂,帮助我们处理城市公务或私人事务……但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入得了我们的眼。因此最后总会有那么一批人会被淘汰,慢慢沦落为城市里的下层贫民。他们若不想在某个寒冬冻死街头,就只能和城外的无地农民一样,把他们愚笨的小儿子卖作奴隶,再把无望成为魔女的小女儿卖作妓女,或者不死心地再做一些挣扎,只把无能的他们自己,卖给圣都角斗场现在的主人——也就是我,蒂芙尼。你说,这样的一群人,他们真的有胆子反抗我,反抗魔女,反抗圣都吗?”
“不大可能会有。”阿斯让坦言。
“很好,你比你的导师聪慧许多。”
“不,你错了,我的导师对此心知肚明,但他还是选择反抗你们的暴行,我无比敬佩他的为人。”
“我只觉得他愚不可及……至于你,我想你应该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趁机对我发难吧?”
“我还需要你帮助我们对付沙漠之主。”
“别忘了还有天神教。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持续得更长远些。”
蒂芙尼指尖轻叩扶手,摇响了案边的银铃。女仆长应声而入。
“替我和他……不,替我取两盆温水,两块精油皂,别忘了还有毛巾与海绵,都是两份。”蒂芙尼对女仆长说。
“是,蒂芙尼大人。”女仆长躬身退下,片刻便将一应物事备齐。
“给他洗手。”蒂芙尼抬了抬下巴,又吩咐道。
“是。”女仆长牵起阿斯让的手。
“我自己来就可以。”阿斯让说。
“请不要让我难做。”女仆长轻轻摇头,仔细洗净阿斯让的双手,用毛巾擦干,随后在蒂芙尼的示意下悄然告退。
“现在把手给我。”蒂芙尼开口。
阿斯让向她伸手。
“……呼。”
蒂芙尼盯着那只手,深深吸了一口气,用魔力蒸去残留的水渍,随后闪电般抬起手,与阿斯让相握了半秒。没等阿斯让反应过来,她便迅速抽回手,将这只被触碰过的手整个浸入水中,用海绵和精油皂用力来回搓洗,直到手心手背从白皙搓得通红,才终于停下。
“很遗憾,这既是一种礼节,却也是我为你设下的一个陷阱。”蒂芙尼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冷着脸低声说道,“我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我那可怜的母亲……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被各种各样的男人触碰。那是一份无比肮脏、低贱又可耻的工作。我既可怜她,也可怜我自己。虽然人们总说孩子会延续父母的命运,但我发誓绝不会让母亲的命运成为我的命运。为此,哪怕会死,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一个男人触碰我的身体。大概正是靠着这份觉悟,我才觉醒成了魔女。
然而就在刚才,我打破了自己的誓言,让你碰到了我,还让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对你动了杀心,有了杀你的理由。往后不再是我忌惮你和法莉娅,你和法莉娅也要忌惮我。你们要记好,将来你们若背弃约定,做出任何有损我利益的事,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与你们撕咬到底,决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