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便驱赶着俘虏填涪城外的护城河了。
张任没有办法,只能下令弓弩手放箭阻止。
倒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俘虏,鲜血渗入泥土之中,没了温度。
经过数日的填壕,涪城的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一半。
六月二十六日。
齐军的云梯、投石机、冲车、井阑、撞车等攻城器械,悉数亮相。
城头上的守卒,看到瑟瑟发抖,不断吞咽着口水,拄着的长矛在手中的紧了又紧。
战鼓声响彻天际。
齐军的攻势开始了。
在孙鹳儿的指挥下,数万齐国大军,开始了轮番进攻。
战斗从打响之日起,一直持续到七月十七,共二十日,涪城城头上飘扬的依旧是汉旗。
孙鹳儿与一众齐将也不得不佩服张任的本事。
不过,张任即使再有才干,眼下涪城的防御体系也已是千疮百孔了。
望着城下如潮水般退去的齐军士卒,邓贤与刘璝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邓贤上前一步,对浑身满是血污的张任,拱手低声道:“将军,如今我们可用之兵不足千人,涪城守不住了,我们突围吧?”
张任闻言,没有发怒,同样也没有赞同。
只是沉默地看着城下的场景。
“将军?”刘璝见张任没有反应,眼中满是焦急。
“罢了……”张任长叹一声,回头看了看二人,“你们突围吧,我便不走了。”
“为何啊?”邓、刘二将大惊,忙问道。
“涪城之后,便只有绵竹可凭险据守。往后,便是一马平川,旦夕之间可兵临成都城下。”
张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在此,能坚守一日,便能给后方调兵布防多争取一日。”
“将军,还是与我们一起突围……”刘璝劝道。
“不必多言。”张任立刻抬手打断,道:“你们速去,绵竹就靠你们了。”
邓贤、刘璝二人无奈,朝着张任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去了。
而张任接过侍从端来的米粥,一饮而尽。
“二三子,都振作起来。某誓于诸君共存亡。”张任开始巡视城防,朗声道。
……
孙鹳儿没有给张任喘息的机会,第二日一大早,各军再次出动,猛攻东、北、南三面城墙。
终于在七月二十一日午时,在新二军的猛攻下,北门告破。
齐军士卒如潮水般涌进涪城。街道之上,残存的汉军士卒仍在拼死抵抗,然寡不敌众,节节败退。
张任立于城楼之上,俯看城中四起的烽烟,面上无悲无喜。
有亲从部曲牵马而来,急声道:“将军!北门已破,我等护您从南门走!”
张任摇了摇头,缓缓抽出腰间环首刀。那刀身早已卷刃,满是缺口,是他这二十余日来亲手斩杀攀城之敌所留。
“我张任,受刘益州厚恩,守土有责。”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八尺之躯,唯死而已。”
部曲们相顾失色,犹欲再劝。张任却已提刀下城,迎着涌来的齐军士卒大步走去。
“张任在此!”
一声暴喝,如“虎啸山林”。
当先的齐军士卒尚未反应,便见那浑身浴血的身影突入阵中。环首刀横斩竖劈,刀刀夺命,顷刻间连斩三人。
不过,张任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数名齐军士卒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一军吏兴奋地道:“快绑了。押去见太史将军。”
当太史慈带人将张任押至孙鹳儿帐前时,张任浑身血污,发髻散乱,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孙鹳儿端坐胡床,打量着这位让他在涪城下顿兵二十余日的汉将,眼中颇有欣赏之意。
“张任。”孙鹳儿缓缓开口,“你可知涪城一失,仅绵竹、雒城尚存,成都门户洞开。刘璋暗弱,守不住益州的。”
张任昂首不答。
孙鹳儿又道:“君有将才,何必为庸主陪葬?若肯归降,吾当上书举荐,不失荣华富贵。如何?”
张任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诮。
“荣华富贵?”他直视孙鹳儿,一字一顿道:“张任虽不才,亦知忠臣不事二主。今日城破被擒,有死而已,何须多言?”
孙鹳儿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又道:“你便不念妻子儿女?”
张任笑声更大,笑声中竟有几分悲凉:“妻子?自领兵出成都之日,张任便未打算活着回去!孙将军,你若真赏识张任,便给个痛快!”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各异。有怒目而视者,有暗自叹息者。
太史慈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与张任虽为敌手,却也敬其忠勇。
孙鹳儿凝视张任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你求仁得仁。”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推出去,斩了。”
张任闻言,反而挺直了腰杆,向孙鹳儿微微颔首,算是谢过成全。
而后转身,大步出帐,无半分迟疑。
片刻之后,帐外传来一声闷响。
太史慈出帐去看,复又回来,低声道:“将军,已斩讫。”
孙鹳儿点了点头,阖目片刻,方道:“厚葬之。立碑于涪水之畔,碑文便写……‘汉将张任之墓’。”
“诺。”
诸将散去,帐中重归寂静。
孙鹳儿睁开眼,望向帐外阴沉的天色,喃喃道:“刘璋失张任,如失一臂。成都,不远矣。”
七月二十二日,齐军入涪城,安抚百姓,修缮城防。
翌日,退至绵竹的邓贤、刘璝,得到了涪城陷落的消息,他们二人一边令人前去收拢败兵,一边飞报成都求援。
涪城之战,历时二十余日,终以齐军获胜告终。
而张任之死,令蜀中上下为之震动。
消息传至成都,刘璋惊惶无措,急召群臣议事。
而同样,正在翻越金堂峡的庞羲也收到了涪城陷落的消息。
他望着前方艰险的山路,心中暗叹:“道路多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