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方,你说那人是益州别驾张松派来的信使?”
孙鹳儿一脸狐疑,看着坐在案后的李严问道。
“回禀将军,正是。”李严起身,拱手道:“我与别驾张松交情匪浅,此人我认得。而且,其持有张松信物,绝不会错的。”
那日被留丑麾下忠武军士卒俘虏的“使者”说出一番话后,起到了效果,保住了性命。
在审讯一番后,留丑得知此人居然点名要找李严。
于是,留丑令人将其押到了孙鹳儿所在中军大营。
而李严见过后,也证实了此人身份。
因而才有前面的一幕。
“张松身为益州别驾,可称得上刘璋心腹,却不知派人来见正方,所为何事?”
孙鹳儿的语气虽平淡,但其中的含义带有试探意味。
毕竟,李严也才刚投入他帐下。
“孙将军,实不相瞒,张松虽为益州别驾,却不受刘璋重用。”
李严没有丝毫慌张,坦然道:“甚至多次在某面前,吐露过此意,其言语中多有壮志难酬之意。”
李严一直与张松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在涪城被齐军攻破之前,他便令人回成都,将他准备投效齐国的消息告知了张松。
“今张松遣人来寻仆,便是表明其已下定决心投我大齐了。”
“张松愿意投我大齐?”孙鹳儿颇为惊讶。
不过,他想到李严先前之言。加之,如今天下大势,完全在他们大齐,但凡聪明一点的人,是很轻易做下决定的。
孙鹳儿其实也知道,这张松能够派人来联系到李严,他二人背后定然是随时互通消息的。
这些,孙鹳儿倒不介意。毕竟,现在的李严也接触不到真正的军中机密。
而且,既然张松愿意主动投诚,那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儿。
有了张松这个本地人,不管是成都方向的消息,还是眼前的绵竹关,都能够及时获悉。
并且,有李严、张松带头投诚,其他人是不是也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呢?
这一点,孙鹳儿是非常清楚的。
至于以后如何分化益州本地的世家豪强,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先将刘璋及其势力消灭,再说整治肃清之事。
李严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替张松表明态度:“敢禀与孙将军,张松仰慕我大齐威名久矣,只是一直未得良机,今有严为前驱,张松言愿为内应。”
有张松相助,对攻下眼前的关隘,李严相信,定有裨益。
“张松此人如何?”孙鹳儿微微颔首,又问。
“张松才智过人,能言善辩,蜀地英才也。”李严不假思索地赞道。
“既是如此人物,刘璋何故不重用之?”
“或因张松貌丑吧……”李严轻叹道。
“哦?”孙鹳儿有些明悟了,点点头,笑道:“以貌取人者,愚者也。刘璋果庸主也!”
李严看了看孙鹳儿嘴角露出的讥色,见机忙道:“仆闻我大齐皇帝,雄才大略,知人善任,又礼贤下士,真明主也!”
“哈哈~~不错!”孙鹳儿听说是当今齐帝,脸上不禁流露出喜色,甚至还浮现出崇拜之情,“当今陛下,的确圣明神武,文韬武略,无人能及啊……”
孙鹳儿平素话不多,此时却滔滔不绝,可见陈烈在他心目中有着何等崇高的形象。
李严也一直附和着,见话头缝隙,又颇为识趣道:“孙将军威名赫赫,乃当世名将,实乃国之栋梁!”
孙鹳儿这才收敛笑容,摆摆手,“既如此,那正方可联络张松,以为内应,见机行事。事成之后,某必上书陛下,论功行赏。”
“多谢将军。”李严拜谢道。
……
当张松仆人带着李严的书信,悄悄回到成都之时,已是八月初七了。
眼下的益州府内,刘璋正在为一事发愁——赵韪与黄权联名上书,请传令广汉、巴郡各城,实施坚壁清野之策,不可让即将成熟的粮食落入齐军手中。
从理智上讲,这个办法是正确的,粮食再怎么也不能资敌啊。
不过,刘璋与一众僚属所在的立场、身份不同,考虑事情的角度也就不同。
刘璋必须要考虑“名声”二字。
正如郑度最开始提出此策时,刘璋一口回绝。坚壁清野,的确能让敌人得不到补给,但同样,当地百姓也落不下粮食。
这也是在断百姓的活路。
若不想激起民变,就必须得让百姓有饭吃。不过光靠府库,哪里还有多的粮食来安置这么大人口的百姓呢?
故而。
刘璋始终犹豫不决。
一众僚属同样各持一词,争论不休。这让原本犹豫的刘璋,更加举棋不定了。
好在的是,赵韪将齐军暂时挡在了绵竹关前。
不过,绵竹关也是他最后的“挣扎之地”了。
所以,刘璋甚急。
赵韪上呈的另一方略,刘璋却是同意了。
那就是让庞羲东出金堂峡,去截齐军后路。
庞羲是他“便宜”丈人。如今在雒县布置第二道防线。
因而,当刘璋传令让庞羲东出时,庞羲上书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说,眼下他率兵驻守雒县,若是绵竹稍有危险,他还能率军立刻驰援。
若是他东出,雒县空虚,绵竹若失,成都连最后的外围据点都没了。
刘璋听了后,觉得是有些道理。不过,庞羲的态度,让他很不满。
但此时的刘璋也不好发怒,只能隐忍。
而就在这随后的数日,成都城中突然传出了“庞羲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流言。
刘璋听后,自然是不相信的。
当年他能继承父亲的爵位与基业,庞羲出力甚多。
不过,架不住有心之人挑唆,不断在刘璋耳边煽风点火,久而久之,刘璋心中也开始有了芥蒂。
就在刘璋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张松面见刘璋,献计道:“明公,按理说庞巴郡与明公有姻亲之好,断不会背叛明公。”
“然,当今之世,乱象丛生,外有强敌,难免人心浮动,不可不防啊……”
“以松之见,明公何不在令庞巴郡东出金堂峡,集结巴郡之兵,北上攻取齐军之侧翼。庞巴郡若遵从明公之令,谣言不攻自破矣!”
“若如庞巴郡依旧屯兵雒县,则……”
不用张松把话说明,刘璋也自然明白其意。
刘璋沉默良久,挥手让张松退下。
张松也非常识趣地离开。不过刚退出州牧府,张松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他摇头晃脑两下,自觉神清气爽,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不少。
到了第二日,刘璋果然又派人去雒县给庞羲传令。
雒县离成都不远,成都的流言,他自然也听说了。
今面对刘璋再次催促的军令,庞羲心中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