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表情与心里所想皆不尽相同。
“方伯！”就在这时，一名身材矮小，长相丑陋的中年文士，款款而出，朗声道：“当今天下，齐国雄踞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兵强马壮，势不可挡。”
“如今我益州之局面，已无力挽回。为今之计，唯有降齐一途而已……”
此人话还未说完，从事王累勃然大怒，想要立刻反驳，“张松，尔这无父无君之辈……”
“够了！”这一次，张松仿佛变得伟岸身长，毫无惧意，打断道：“如今之计，降齐，方伯尚可保全性命！尔等言死战之辈，可真正为方伯考虑过？”
“成都若破，我等僚属，尚有活路，可方伯呢？”
张松的问题直击人心，原本慷慨激昂，想要死战的众人，此刻却沉默了。
正如张松所言，他们这些人到最后，大不了投降，能够活命。
而采取死守不降的刘璋，还能活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是益州本地人，只要还有最后一丝希望，他们都不愿放弃如今的一切。
齐国之政，他们非常清楚，就是要分他们的地田，释放他们的奴仆、田客……
他们不愿放弃，所以要选择抵抗到底。
但刘璋不是益州人，或者说这群人从未把刘璋当作益州人看待。
身处的位置，决定了立场。
到了此时，刘璋才突然觉得张松是如此的忠心，只有张松一人站在他的角度考虑。
想着以前对张松的种种态度，刘璋不禁后悔不已。
“唉……”刘璋长叹一声，颓然道：“诸公，事已至此，避免生灵涂炭，唯有降矣！”
“方伯？”
“将军，不可啊！”
“主公，万万不可啊……”
刘璋摆摆手，没有再说话。
在曲犊率虎骑抵达成都城下时，一直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从里面出来数人，为首一人身着儒袍，头戴进贤冠，一副士人打扮。其余数人，皆作卫士打扮。
离近了，曲犊发现为首那人不仅矮小，还十分丑陋，颌下胡须也稀疏得很。
“不知当前是哪位将军？还请通报，某乃益州牧别驾张松，今特受益州牧刘公之命，前来拜见，表言归顺之意。”
张松？
归顺？
曲犊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李严。
“将军，此人正是张松张子乔。”李严兴奋地说道：“看来，刘季玉选择投降了。”
曲犊闻言，心中大石落地，面上却不动声色，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位其貌不扬的益州别驾。
“张别驾，”曲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战阵的沉稳，“刘使君果真是诚心归顺？”
张松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那双精明的眼睛却飞快地扫过眼前的齐军阵列。
虎骑军骑士肃然列队，战马雄健，甲胄鲜明，那股百战精兵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与他以往在蜀中所见的兵马截然不同。
他心中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回将军，”张松朗声道，“益州疲惫，军民厌战。刘使君仁厚，不忍成都生灵涂炭，已决意开城纳降。今特遣某前来，迎将军入城。”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此乃刘使君亲笔所书的降表，并益州户籍、粮册副本，请将军过目。”
一名骑士接过，转呈给曲犊。
曲犊展开粗略一看，抬头那鲜红的益州牧印玺赫然在目。他虽识字不多，却也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他将降表递给身侧的李严，李严细细看罢，冲他微微点头，低声道：“印信无误，确是刘璋亲笔。将军，此事成了。”
曲犊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将降表收入怀中，对张松道：
“张君深明大义，此行辛苦。刘使君能弃暗投明，免去成都一场兵灾，此功甚大。本将自会禀明孙将军与陛下，必不亏待于他。”
张松闻言，心中大定，面上愈发恭敬：“将军谬赞，某不过是为益州百姓计，为刘使君计耳。”
他略微迟疑，“将军，刘使君已在府中设宴，恭候大驾。只是……”
“只是什么？”曲犊问道。
张松压低声音道：“只是城中尚有黄权、王累等顽固之辈，虽刘使君已决意归降，然人心难测。为免节外生枝，将军入城之时，可否暂缓大军入城，只带亲兵卫队入府受降？”
“待刘使君当众宣示归顺之意，稳定人心之后，大军再行入城接管防务，如此可保万全。”
曲犊目光一凝，盯着张松看了片刻。
张松心中微凛，却依旧坦然相对。
一旁的李严却抚掌笑道：“张别驾思虑周全，此计甚妙。将军，既已受降，当以安抚人心为上。成都城高池深，若因大军涌入引起恐慌，反为不美。”
曲犊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有理。”
他转身吩咐校尉郭祖，“你率大军驻扎北郊，无我将令，不得擅动。本将自领三百亲兵，随张别驾入城受降。”
曲犊又立刻派人去给后方的安南将军孙鹳儿传讯。
与此同时，李严也与张松相谈了起来。
随即，李严来到曲犊身侧，低声道：“曲将军，刘璋乃是真降。”
曲犊点了点头，又向众将交代了一番。
军令既下，虎骑军迅速分作两队。
大队人马依令后撤扎营，而曲犊则亲率三百精锐骑士入城。这些骑士甲胄在身，矛戟闪耀，虽只三百人，却气势凛然，跟随张松，向着那敞开的成都北门缓缓行去。
城门洞开，幽深如口。城门内，蜀中士卒垂首而立，手中的兵器倒拖于地，毫无战意。
曲犊一马当先，踏入城门。
至此，成都陷落，刘璋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