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的是源源不断黄金、白银。
收一些茶叶与瓷器贩卖,便是十倍利润。
而且徐行还保证商队安全——这岂非一本万利?
至于那五成皮货,他们根本无所谓。
这不还给他们留了五成货物么?
茶叶与瓷器贩卖完全可以弥补这一块利润差。
“魏国公所言当真?”有人不敢置信地反问,言语带着颤音。
“本公的话自然算数。”徐行点了点头,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不过我要在此警告各位——如今尔等已是大宋子民,需知遵从我大宋律法。若是通敌卖国,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必诛杀尔等九族。”
说到最后,已是杀气四溢。
他这可不是恐吓,行影司杀些商人,想来还是能做到的——不管这人身在辽国还是宋国。
“国公愿让我等参与丝路,便是把我等当自己人。”刘东亭主动开口,余光扫视在场众人,“若是谁敢做那蛇鼠两端、墙头之草,我刘氏必第一个站出来举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各位——这财路是国公赏的,感恩之话咱先不说,可不能干出断大家财路的事。”
刘东亭这话可谓说到了根上。
不讲恩情,不讲子虚乌有的忠心,只讲利益。
徐行能给出这利益,便能收回去,到时候谁要是做错了事,恶了徐行,收回了这个权利,大家都没得赚。
这是警告,也是一种表态——大家互相监督的表态。
“不瞒国公,”一旁经营皮草药材生意的周氏面露苦涩地站出来,“我等在辽人手上讨生活,今后还需去辽国境内帮国公收购辽东货物。与辽国那些官员贵族,总有些进贡与渊源。”
“还请国公明言——那些事我等做不得,哪些事做得。”
他拱手深深一揖:“国公明鉴,非是试探,而是我等怕到时候不明不白犯了国公忌讳,届时有冤无处诉啊。”
“是啊,还请国公明言!”
有了刘东亭那番话,大家互相监督。
可要是有些人使坏心眼,用寻常打点污蔑其叛国,那死的可太冤了。
各自是什么人,他们心里有数——这种事不是可能发生,而是必会发生。
“在商言商,勿论国事。”徐行给的答案很笼统。
他就是要让他们感觉到脖子上悬着的那把刀。
至于通敌卖国这种事,和通奸一样,防是防不住的,他也只能让行影司多留个心眼。
“你们这里,可有人从事贩卖军械生意?”徐行不想在卖国之事上多费唇舌,当即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纷纷看向陈氏,眼神之中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陈氏祖上以军备起家,后来虽然转型米粮,但军械买卖也未丢下。
而且,他们可是听说了——大宋那些参与贩卖军械的勋贵,可都死于这位之手。如今这位,莫不是打算秋后算账?
“其余人留下信物,都走吧。”徐行不再看陈氏,转向众人,“届时自有人手持信物,与诸位商讨丝路之事。”
他自然不可能再去和这些商人谈经商细节,这些事自有人负责。
在他心里,吴用等人就是不错的选择。
河北之地的私事,便留给吴用、晁盖打理。
众人纷纷在身上摸索。
他们来前可没想过这事,除了有一人解下腰间佩玉之外,其余人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身上没有,那便回家准备好了再送来。”说罢,徐行挥了挥手。
众人躬身告退,鱼贯而出。
待众人离去之后,帐中安静下来。
徐行将目光转向跪在原地的陈氏。
“你姓甚名甚?”刚才唐观南一下子介绍了许多人,他一时还真没记住这个缩在人群中一声不吭的人叫什么。
“小人……小人姓陈名胤,字仲渊……”陈胤慌忙跪地,声音发颤,自我介绍时恨不得连祖宗名讳一股脑倒出来。
“我大宋先前私卖军械之事,你可有参与?”
来了。
陈胤面露苦笑,他入帐后一言不发,本就在避讳此事,没想到这账还是算到了他头上。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事能不能推脱开?
左思右想,发现推脱不得。
他走私军械以及与南京守备司的关系,先前那七人之中至少有四人知晓,徐行一问便知。
这种立即便可拆穿的谎言,毫无意义。
“国公明鉴。”他咬了咬牙,将心一横,“小人确曾收过军械,来路也确实是大宋。然——这军械真不是小人主动撺掇的。当时各为其主,小人顶多算是一个运货郎。”
北宋的军械自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倒卖,他也没那个本事吃独食。
你让他认倒卖可以,但让他一家替析津府那些人挡灾,他不愿意。
徐行听后,神情严肃,眯着眼凝视着对方。
帐中气氛一时更加凝重起来,陈胤更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蹦到嗓子眼了。
“国公,小人今后绝不会再做此等不法之事,定本分守法……”他结结巴巴地保证,话未说完便被徐行打断。
“卖。为什么不卖?”
徐行见敲打得差不多了,直接开口。
陈胤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不是卖给辽国——而是卖给阻卜人,卖给女真人。”
“这事你若办好了,之前之事既往不咎。若是出了纰漏……”徐行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新账旧账一起算。”
陈胤一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满脸疑惑地甩了甩头,扬起耳朵想再听一遍,可又不敢让徐行重复。
“国公是让小人……继续卖军械给阻卜以及女真?”此事干系重大,他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徐行点了点头:“应该说,谁与辽国打仗,你便卖给谁。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只要和辽国起冲突,你便卖。”
卖军械给阻卜之事,是去年他在朝堂之上提起的。
如今还未铺开,只是因为宋辽边境不宁,运输通道也还没走通。
但雷虎去岁已与阻卜有了接触,这生意可以做。
风险就在辽国境内——毕竟阻卜与大宋并不直接接壤,本打算走西域绕行,可那样的话路程比直接穿越阴山北上要多走十倍不止。
徐行之前便有了借用商人途径的想法。
所谓鼠有鼠道,得益于辽国官场腐败,这些商人的路子可邪门着呢。
“国公莫要取笑小人了。”
陈胤一听徐行的口气,感觉对方在挖苦他。他就一个涿州本土汉商,出了涿州与析津府,谁还认得他?
“小人商路也就仅限幽州之地,手伸不到漠北。再说,如今我大宋吏治清明,也没甲胄军械可卖呀。”
“怎么卖到漠北,你自己想办法。”徐行不为所动,“军械由我供应。还有——只有枪矛刀剑等寻常军械,没有甲胄。”
“到时候,我的人会将货物运到西北丰州,你负责将他们运至漠北便可……其中利益,我匀你两成。”
徐行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陈胤——你没得选。”
陈胤苦笑。
他确实没得选,看魏国公这态度,这事办不成,他怕是连这营帐都走不出去。
“小人必当全力以赴。”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徐行要的可不是模棱两可的“全力以赴”。
陈胤咬了咬牙:“对,万无一失。定当万无一失。”
见事情谈妥,徐行提醒他莫要忘了信物,便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陈胤躬身退出帐外,直到走远了,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