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出城之前小的有几句话得先说清楚。”
“你说。”
“大人是阳间来的,对阴间野外的凶险可能没有切身体会。”孙卯正色道,“小的在无常司当差几十年,虽然自己没出过城,但对外面的情况也有一些了解。”
“这阴间广大无边。”他指了指城墙之外那片翻涌的阴雾,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诸天万界的冥界如同一片无垠的幽冥之海。阳间不过是这片海上漂浮的一颗气泡,气泡之内自成天地,气泡之外就是无穷无尽的幽冥。地府是这片幽冥海中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但绝不是唯一的主人。荒野深处藏着什么样的古老存在,连酆都总城的档案库都说不清楚。”
“咱们地府系统分好几个层级。最顶层是酆都总城,位于整个东方冥界的中央。往下是大千世界的独立地府,一界一府,十殿阎罗齐全,编制满额,那叫气派。
再往下是中千地府,编制精简一些,但也是独立运转。
然后才是咱们这种小千联合地府——三五个小千世界共用一个地府,编制有限,资源有限,什么都有限。
咱们寒泉地府就是这个级别的,管辖着周围五个小千世界的轮回运转,成立到现在也就不到一万年。
一万年听着长,在冥界的历史上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期间也经历了好几次大危机——最凶险的一次是大约三千年前,北边荒原上有个修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鬼王纠集了数十亿鬼兵来攻城,城墙都破了。
那一仗打了整整三年,冥戍营折了大半人马,最后是当时的判官以燃烧自身阴寿为代价,请了一道酆都总城的镇魂符才把那个老鬼王镇压了。”
卫清点了点头。他之前在城墙上时确实注意到上面有些符咒的刻痕比其他符咒更旧、更深,想来就是那场大战之后补刻的。
“所以出城不能追太远。”孙卯把话题拉了回来,“这城外荒野上的阴雾大人也看见了,终年不散,越往深处越浓。这不是普通的水雾,是阴气和煞气混在一起形成的,能隔绝神念探查,扰乱方向感。离城越远雾越浓,方向就越难分辨。很多第一次出城的人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要不是有特殊方法定位,怕是直接就成了孤魂野鬼。”
“离城三百里之内还算安全,巡逻队定点巡查,恶鬼不敢太猖獗。三百里到三千里之间是灰色地带,有恶鬼活动,但也有阴兵定期清剿。三千里之外就是真正的荒野了,地府的势力覆盖不到,巡逻队从不涉足。”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据说,曾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巡逻队误入荒野深处,回来时只剩领头的千夫长和半张被撕碎的舆图,其余的阴兵全留在了那片不知名的黑雾里。从那以后,冥戍营的巡逻路线就再也没超过过三千里红线。”
“所以抓溃兵有窍门——不要太贪,见好就收。”
他说到这儿,目光落在卫清腰间的无常令上,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羡慕。
“阴雾浓重,很容易迷失方向,但无常令可以定位,这块令牌内部铭刻的坐标体系能让持令者随时感知寒泉地府的方位,相当于一盏永远不会灭的引路灯。就这一项功能,就够无数鬼吏挤破头想考地府正式编制了。小的在这地府干了二十年还是个吏,连块正式令牌都没混上。今天能跟大人出去,说实话是小的沾了大人的光,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