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烽摆了摆手:“敌军渗透是常事。东西到了就好。”
他话不多,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停顿的片刻里,目光在昆图身上多停了一瞬。
一个押运粮草的鬼将,损了兵马却保住了物资,昆图是拼了命在护这批货。赤烽没有把话挑明,心里却记住了这个功劳。
“近来枷罗国进攻频繁,甲胄兵器消耗很大。你这批物资来得正是时候。”他顿了顿,“你现在还剩多少兵马?”
“约十五万,正在谷顶休整。”
话音未落,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阴兵风尘仆仆地冲进来,单膝跪地,甲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阴雾水珠:“报——赤烽将军!枷罗国那边动了!摩伦的中军已经开始向前沿推进,目测主力在六十万以上!将旗尚未辨明!”
赤烽低着头听完,沉默了两息。大厅里只余下煞气灯盏噼啪燃烧的细响。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昆图身上。
“你那十五万兵马,可还能再战?”
“一路上没打过硬仗,弟兄们战力还在。”
“那就别休息了。”赤烽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全部投入右翼,拦住对方的侧翼部队。左翼和中军你不用管,本将会亲自压阵。”
“末将领命。”
昆图转身出了大厅。卫清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前走去。
这赤烽鬼将,光看气势做派就极不寻常,身量不算魁伟,站在帐中却像一杆钉入地面的铁枪,周身阴煞浓而不散,显然已臻化境。
不愧是虎方国的第二号人物。卫清暗暗记在心里:早晚,得想办法把此人也收入麾下。
昆图的令牌在中军大营与升降台之间来回传递。
两个时辰后,十五万阴兵已在阵前整队完毕。
这些兵力大多是昆图原运输队加上卫清沿河收编的道兵混编而成,队列不如赤烽的直属精锐那般刀切般整齐,甲胄新旧不一,兵器也不尽统一,但几天行军磨合下来,至少已做到令行禁止。
卫清骑在鬼狼背上,从队伍中缓缓策骑而出,与昆图并肩在阵前观望。
这处战场位于峡谷中部的平原地带。
几座数十米高的巨石错落耸立,石壁陡峭如剃刀,在阴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大地的断齿。
其余地势异常平坦,铺满细碎的灰白石砾,正适合大规模排兵布阵,出了这里沟壑纵横,就不好防守了。
所以虎方国抢先一步在这里卡住了对方的进攻路线。
谷底开阔,阴雾贴着地面缓缓翻涌,像一层无边无际的裹尸布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雾气时而稀薄,露出嶙峋的地面;时而又聚拢起来,将远处的石崖吞没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对面枷罗国的军阵已经隐约可见,暗金色的枷锁图腾在煞气风中猎猎翻卷,旗帜在雾中忽隐忽现。
对方的阵型尚在调整,前锋尚未出阵,中军将旗仍在缓慢移动,显然也在根据我方布阵做最后的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