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伦抬起眼,额头上的独眼死死盯着赤烽,下巴上的独眼微微眯起。
夜叉一族天生异相,两只眼睛各有其用——额上观阴煞流动,下颚察敌方破绽。而此刻,两只眼里都只有赤烽一个人。
“三百年了。”摩伦咧开嘴,獠牙在煞气中泛着幽冷的光,声音粗粝沙哑,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你的刀法,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长进?”赤烽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刀身上暗红色的煞气如岩浆般流淌,映在他眼底,像两团静静燃烧的火,“这么多年了,你不也还是一样。”
摩伦不再说话。他握紧了手中的战锤。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战场之外。
战锤砸落。连环三锤,一锤重过一锤,每一锤都裹挟着大地深处翻涌上来的地煞之气。
锤未至,气压已让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被碾成齑粉,腾起数丈高的烟尘。
赤烽没有硬接。
第一锤落下的瞬间,他侧身避开,刀锋在锤柄上轻轻一搭。锤身的冲劲被这一搭引偏了半寸,擦着他的肩甲砸入地面。
第二锤横扫而来,他脚尖在锤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势飘起,如一片被锤风卷起的枯叶,在空中翻了一个弧度,刀锋顺势划过摩伦的手腕,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三锤从头顶落下时,赤烽早已绕到摩伦身侧,刀尖在肘关节处轻轻一点便收,一滴夜叉血从甲缝中渗出。
摩伦反手一肘撞向身侧,赤烽脚尖点地,身形无声滑退数丈,肘风擦着他的胸甲掠过,甲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借力、卸力、闪避、反击。赤烽的身形在锤影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锤锋,同时又能在摩伦力道用老的瞬间递出一刀。
刀口都不深,但每一刀都落在最薄弱的位置,刀身上的暗红煞气一点点渗入摩伦体内,减缓着对方伤口的愈合。
这是用数百年积累的经验在消耗对手的耐心和体力。他在等,等摩伦体力耗尽、锤慢下来的那一刻,那才是他真正出刀的时候。
然而事情不会按他的想法来。
摩伦深知赤烽身法敏捷,想打到对方很难,但这战场上可不只有赤烽,还有他的军队。
只要攻敌必救,不信打不到他。至于对自家军队造成的误伤,那就是他们运气不好了。
摩伦一锤逼退赤烽,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滚来的巨石:“那支伏兵——就是你的底牌吧?如果他们全死了,你会不会心痛?”
赤烽面色骤变。他太了解摩伦了,这家伙虽然有些一根筋,但也不缺小聪明,现在刚好被他抓住了自己的弱点。
摩伦猛地顿足,大地在他脚下炸裂。
他借着反震之力暴射而出,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音爆,目标不是赤烽,而是那支正在疯狂穿插的伏兵。
只要把那支队伍碾碎,这场仗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赤烽身形连踏,化作一道暗红刀光紧追而去,在摩伦背后劈出三道凌厉刀芒,将背甲劈开深可见骨的血痕。
摩伦根本不躲,剧痛反而让他的速度快了三分。
落点正是伏兵的前锋方阵。
卫清正提着一把火焰剑在队伍中左冲右杀,带头冲锋,忽然神识感受到一道恐怖气息正在高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