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的金丝软榻上歪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青年男子。
锦袍上以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的纹样,针脚细密精致,在珠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华彩,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他面容俊朗,五官深邃,额上生着两只寸许长的墨色小角,角根处覆着细密的鳞片,昭示着纯正的蛟龙血脉。
眉宇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倨傲,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邪气,将那份俊朗硬生生扭成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阴鸷。
他怀中搂着一个身段妖娆的鱼姬,那鱼姬的肌肤在珠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慵懒地散在肩侧。
她正用纤纤玉指拈了一颗紫玉葡萄递到他嘴边,他便低下头用嘴去接,唇故意擦过她的指尖,惹得鱼姬咯咯娇笑,笑声清脆如碎玉,在丝竹声中格外刺耳。
“敖彻?”卫清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入温水之中,瞬间压过了满殿的丝竹声。
乐师们的手指齐齐僵在弦上。舞姬们的旋转戛然而止。满殿的欢声笑语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了地上。
金丝软榻上的青年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怀中鱼姬的肩膀,落在殿门口那个身穿月白长袍、负手而立的不速之客身上。
他的眼神在卫清身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遭,然后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意思。”敖彻推开怀中的鱼姬,缓缓坐直了身子,动作懒散而从容,像一头被人打扰了午睡的豹子,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致,“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敢闯本王寝宫的人。报上名来,本王好知道今天杀的是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藏在袖中的手指已暗暗掐了一个法诀。
一抹极淡的灵力从指尖无声地渗入金丝软榻的扶手,那是他嵌在榻上的一道隐秘禁制,直通龙宫外围的蛟龙卫驻地。
能悄无声息穿过重重封锁站在他面前的人,绝不可能是等闲之辈。他面上轻佻,心中却已拉满了戒备。
卫清确认了是目标本人没错,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
铁枷鬼王从他身后无声掠出,虬髯豹眼的面容在珠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右手虚抬了一下,像是在空中拨了一根无形的弦。
然后,殿中所有人,那些呆立在原地的乐师,那些还保持着最后一个舞姿的舞姬,那些端着酒壶匍匐在玉案旁的蚌女,还有金丝软榻上的那个沧澜妖王,所有人的脖颈上同时浮现出一副巨大的铁枷虚影。
枷身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幽暗地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
乐师们最先软倒在地,手中的琵琶和玉笛滚落一旁,在灵贝母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舞姬们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倒下,薄纱裙摆在地面上铺开,像一朵朵被风骤然吹落的花。
金丝软榻上的敖彻瞳孔骤缩。他藏在袖中的手指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信号就快要发出去了,便连同他全身的法力一起被封住动弹不得。
他张口想说话,可嘴唇刚翕动了一下,铁枷上便分出一道细长的锁链紧紧锁住了他的嘴。
他奋力挣扎,额头青筋根根暴起,皮肤下隐约可见墨色的鳞影浮现又消退,像被按进水里的鱼怎么也跃不出水面。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铁枷鬼王的断魂锁专镇气与神,失了神念驾驭,空有肉身蛮力也无从施展。他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卫清,眼神从不甘到惊骇到绝望,一层一层地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