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个男人和他简陋的“烤肠摊”为中心,半径约莫两三米的范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结界”。
鹅毛般的暴雪在触及这个范围边缘时,就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光滑的墙壁似的,瞬间就停下并贴着无形的曲面滑落与堆积。
狂风在这里失去了所有威力,连一丝气流都感觉不到。
结界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狂暴的白色地狱,里面是温暖、干燥、弥漫着烤肠香气的宁静空间。
除此之外。
陈屿还发现了让他瞳孔更加地震,大脑彻底宕机的画面。
只见在石板下方那里,有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稳定地、安静地燃烧着。
但是……
只有火!
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没有木柴,没有炭块,没有任何可见的可燃物!
那火焰就像凭空生成一般,紧贴着石板底部提供着恰到好处的热量,将烤肠煎烤得金黄焦脆。
那跳跃的火苗映照着男人平静的脸庞,显得异常诡异。
虽然那结界一般的效果就已经让人明白眼前的男人并不简单。
但是陈屿还是僵在原地,感觉心跳都好像突然漏了一拍。
不是?!
这是遇到了什么山精妖怪吗?
又或者是遇到了传说中隐居的神仙?
浑身冰冷的感觉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驱散了一些,但另一种更深的寒意却从骨髓里渗透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紫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个在暴风雪中心烤肠的男人,眼神充满了极度的困惑和茫然。
此时此刻,他赖以生存的经验、常识、对世界的理解框架,都被眼前景象冲击得粉碎。
脚下是干燥的碎石,空气温暖如春,烤肠滋滋作响,外面却是能冻死人的暴风雪地狱。
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但感官却无比真实地告诉他:烤肠的香味是真的,火焰的温度是真的,连那隔绝风雪的空间也是真的。
这强烈的割裂感甚至让他头晕目眩。
无比复杂的情绪在他冻僵的胸腔里激烈地碰撞、撕扯,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
过了许久。
他才终于开口说道:“我……我这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但如果不是做梦呢?
他该怎么办?
是立刻转身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重新投入那几乎必死的风雪?
还是留下来?开口向这个神秘的存在求助?
陈白榆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说道:“放心,你还活着。”
虽然话语是在安慰对面。
但实际上陈白榆的语气多少是带着那么些不以为意的。
离开马里亚纳海沟之后,他这两天倒是陆续去了世界上比较有名的好几个地方探险。
只可惜无论是哪个地方等于没有触发系统任务。
这让他的心情变得不是太美好。
所以也就语气并不怎么客气。
而陈屿在听到面前这个男人真的开口说话的时候,整个身躯都下意识控制不住的抖动了一下。
毕竟在陈屿心里,此刻陈白榆突然说话带来的感觉,不亚于去寺庙里拜佛的时候听到佛像开口说话。
或者说。
更像是等待班主任开口训斥犯错误的自己,明明知道班主任一定会开口骂自己,可等到班主任真开口的时候却又控制不住的害怕。
总之。
陈屿此刻的反应就像是受惊的兔子。
完全不像是个有着一定野外经验的三尺男儿。
过了好一会。
等陈白榆都拿起一根烤肠送进嘴里的时候,陈屿才在弥漫满了油脂芬芳的空气中再次开口说道:
“那个……我……”
陈屿还在组织语言,并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说。
但是当他眨眼的瞬间,却是发现面前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面前。
可下一秒却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这让他本来准备说出口的话立马憋了回去,整个人更是瞬间吓得像是个孙子一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简直就是鬼故事里的情景!
“人呢?”
陈屿左右扫视。
这个动作并没有帮助他找到陈白榆的踪迹,不过却让他注意到了随着男人消失后也开始缩小的结界。
没错。
那层隔绝了外界风雪让内部温暖的透明结界,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内缩小。
显然这是离开了那个男人的影响。
看到这一幕,陈屿立马惊的没空去多想男人为什么消失。
而是立马调动起在温暖环境中恢复了大半的脑子,开始认真的观察结界外的地形与各种特征,开始分析起接下来怎么走才能回到陆深那边。
毕竟看现在这个样子,隔绝风雪的结界肯定会消失。
就算不消失,在缩小到一定程度之后也与消失没什么区别了。
而等结界消失之后。
他如果就这样茫然无措的站在风雪里的话,与等死没有区别。
而或许是老天不眷顾。
风雪太大,遮挡了太多视线。
而且本来还能辨认的地形,也大多被风雪给盖住并改变。
他在原地稍微观察与思索了一会之后,最终依旧还是辨认不出自己接下来大概要向着哪个方向走。
沉默中。
他看着越来越小的结界不由得产生了绝望的情绪。
哪怕闻到空气中依旧弥漫的烤肠气味,这份足以让基因本能欢腾的油脂芬芳也并不能让他的心情有所好转。
等等……
烤肠?!
陈屿突然望向那个男人之前用石板烤烤肠的地方。
只见那石板上倒是还剩一根烤肠。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尽管失去了下方凭空燃烧的火焰持续加热,其表面仍滋滋作响,散发出浓郁霸道的仿佛能穿透风雪的油脂焦香。
见状。
陈屿一咬牙,也顾不上对那个男人的畏惧便走上前去。
不管那个男人如何吓人。
此刻终究是不在他的面前了。
那么这烤肠也姑且称得上是一份无主之物了。
思索间。
陈屿伸出手一把捏起一根烤肠将其塞进了嘴里。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毕竟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对这风雪里的烤肠垂涎三尺。
眼下倒是正好满足一下自己,免得最后临死前还饿着。
只是……
当这烤肠入肚之后,陈屿立马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嗯!来劲了!
好像……
有源源不断的力气正从胃里涌向全身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