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当时几位练气境都在场,他们几乎要以为,是江晏搜了老祖的尸身,抢走了家主令。
复杂的身份,滔天的凶名与赫赫战功交织,让所有周家人心中忐忑无比。
他们不知道江晏是不是来清算的。
周家,会不会被灭门绝户。
江晏对周遭的目光与气氛视若无睹,他的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周府深处,规格最高的那座灵堂。
那里是周洵的停灵之处,聚集着周家如今残存的核心人物。
灵堂内,素幡高悬,香烛通明。
巨大的棺椁停放在正中,周洵的灵位摆在上方。
棺椁前,跪着寥寥数十人。
为首的是三位气息萎靡、身上带伤的老者,正是周家仅存的三位练精境。
其中一人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面色灰败。
另外两人,也个个神色憔悴,强撑着主持大局。
他们身后,还跪着一些嫡系子弟,人人披麻戴孝,脸上写满了悲怆与茫然。
当江晏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时,空气骤然凝固了。
所有的啜泣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周泰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有惧,更有昨夜城墙上目睹江晏独挡魔潮后挥之不去的震撼与难言的情绪。
那名断臂老者则是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用仅存的右手撑了下地,似乎想站起,又强行忍住,只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灵堂内落针可闻。
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他们看到江晏身着指挥使袍服,腰间悬挂的指挥使令牌,更看到他手中那枚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刻有周家云纹弓矢的玉牌。
那正是象征着周家最高权柄的家主令!
江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正中的棺椁和灵位上。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这些周家人的眼神,径直迈步,走向灵前。
江晏来到灵前站定。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面容肃穆,对着周洵的灵位,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腰弯得很深,时间也足够长。
灵堂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忘记。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江晏到来的场景。
耀武扬威、冷嘲热讽,甚至直接拿出家主令宣布接管周家……
却唯独没想到,他竟会先向老祖的灵位行礼,而且是如此郑重的一礼。
江晏直起身,从旁边的香案上取过三支线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他双手持香,举至眉间,然后上前,将三炷香插入香炉之中。
香头红光明灭,烟气笔直上升。
做完这一切,江晏才转过身,面向灵堂内鸦雀无声的周家众人。
“你们老祖临去前,将周家托付于我。”江晏举起手中的家主玉牌,“他与我有一个约定。”
“我答应他,”江晏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面孔,“放过周家。”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老祖与江晏之间的事情,但谁也不确定这个心狠手辣的少年,会不会真的践行。
此刻江晏“放过”二字出口,灵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抽气声,许多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几乎瘫软在地。
最坏的灭门之祸,暂时避免了。
但江晏的话还没说完。
“不止如此,”他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许诺,“我答应他,会改变周家,给周家一条……新的活路,一种不同的延续方式。”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他们想知道周家如今这副模样,几乎到了悬崖边缘,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若没有强者坐镇,只会在世家间的倾轧之中,渐渐被吞掉。
江晏所谓的“改变”,又是什么意思?
是彻底吞并,还是……
周正安用干涩的嗓音问道:“江指挥使,你打算……给周家什么活路?”
江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周家如今,还剩多少可战之力?库中存银几何?城内产业,损失多少?”
这些问题直指周家的核心秘密,特别是存银和产业……
周正安与身旁的周正谦、周正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正安硬着头皮,低声回道:“族中练精境,前夜又折了两位,如今……仅余我三人。”
“练脏境族人,前夜战死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近百……如今尚有战力的族人,不足四百。”
“练脏境护卫余下不足两百、练肉境护卫余两千五百……”
他这是将周家的私兵,也按护卫来算。
“库银……”他咬了咬牙,如实说出,“现存现银一千八百多万两……内城的铺面无恙,外城铺面损毁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