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来了!”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前方,清江城在望,城头上,似乎已有人发现了他们,响起了号角声和隐约的呼喊。
北城门上,城卫军统领左思奇一声令下,驱邪大鼓被敲响。
鼓声沉闷,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敲碎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静。
无数睡梦中的人被惊醒,或惊疑不定地披衣而起,或惶恐地抱紧家人。
“什么声音?”
“是驱邪鼓!北城门方向的驱邪鼓!”
“莫非……魔物又来了?”
天未亮,城门不开,这是铁律。
但今日,这条铁律被打破了。
沉重的绞盘在呻吟声中转动,巨木门闩被一道道抬起,厚重的城门,带着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足以让数骑并行的缝隙,露出了数量远超平日的照夜灯。
光华交织,将城门内外一大片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
门外,是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以及裹挟着北邙山血腥与风尘的一行人。
五十余道身影,在无数道紧张期盼的目光中,冲破了最后一段黑暗,闯入那片人造的白昼之中。
冲在最前的,是几名除妖盟的武者,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紧随其后,是各世家的高手。
最后面,则是江晏、阎大宝、叶清和段永平。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城门口几乎所有目光。
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流淌。
许多人亲眼见过或听说过他败于唐鼎元之手,但此刻,他身上那股历经血战后沉淀下来的气质,与当日的“败者”形象已截然不同。
踏入城门,段永平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外深沉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关城门!”
“轰隆隆……!”
两扇巨门缓缓合拢,最终“砰”然一声巨响,彻底闭合。
这一声闷响,仿佛一道分界线,将北邙山的凶险、魔物的嘶吼,还有那个未归之人的所有因果,暂时关在了城外。
直到此刻,身处坚固城墙的保护之下,在灯火和人群的包围下,所有人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会传染,紧接着,一片粗重的吐气声在城门口响起。
许多人贪婪地呼吸着清江城干净的空气,这里没有魔气,没有血腥,只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哈哈,老子没死……”
“魔王……魔王真的死了吗?”
低语声渐渐变大,带着茫然与确认。
他们跟着去诛杀魔王,却只是当了一回牛马。
很快,就有人提起了宇文渊。
“宇文前辈呢?怎么没见宇文前辈回来?”一名叶家的武者扶着同伴,左右张望,脸上带着困惑。
“是啊,宇文前辈不是元罡境吗?按理说……”另一名陆家高手接口,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元罡境强者,应当是队伍中最有可能全身而退的人。
人群中开始出现低声的议论和猜测。
“莫非……宇文前辈为了掩护大家撤离?”
“嘶……难道宇文前辈他……与魔王同归于尽了?”
这个猜测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更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很有可能啊!不然魔王怎么死的?”
“对对对!定是宇文前辈以无上修为,重创甚至击杀了魔王,自己却力竭……唉,不愧是神将弟子!”
“为了清江城,宇文前辈竟舍身取义……”
没有亲眼看见江晏射杀魔王的武者们,迅速根据常理拼凑出了一个“合理”且“悲壮”的剧情。
最强的宇文渊,与魔王决战,最终可能双双陨落。
虽然早知这一战,需要江晏射出那代价巨大的一箭。
可一路上,江晏跟没事人似的。
最大的牺牲和头功,被这些不知道情况的人,理所当然地归在了那位未归的元罡境前辈身上。
不少人脸上露出惋惜、敬佩的神色,甚至有人眼眶发红。
段永平、叶清、阎大宝,以及少数几个距离山谷较近的武者,听到这些议论,脸色都变得异常复杂。
段永平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江晏平静无波的神色,又生生忍住了,只是拳头悄然握紧。
叶清则蹙着眉,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最终落在江晏的背影上。
阎大宝最是憋不住,铜铃眼一瞪,当即大骂出声,“放你娘的狗屁!魔王是江指挥使独自射死的!”
“跟那个奸猾的老狗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