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小目光时不时瞟向江晏所在的那辆宽大马车,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她咬了咬牙,利落地翻身下马,开始解身上玄铁重甲的甲扣。
“哗啦……铛啷!”
胸甲、背甲、护臂、裙甲……一件件被卸下,丢在旁边一辆平板车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脱去一身甲胄,段小小里面只穿着一身相对轻便的深灰色棉布劲装。
纵然如此,她高大的骨架和健硕的肌肉线条依旧醒目,但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战争机器”变回了活力四射的高大少女。
“帮我看好马和甲胄!”她朝旁边一个城守府亲卫喊了一声,不等对方回答,便迈开两条大长腿,朝着江晏所在的马车跑去。
到了马车旁,她也不敲门,直接拉开车门,就往里钻。
车厢内,正沉浸在修行笔记玄妙中的江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抬眼看去。
只见段小小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对着江晏“嘿嘿”傻笑,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只有再次看见江晏的欣喜。
“嘿嘿,江大哥!”段小小目光扫过江晏手中的笔记和旁边放着的《金刚九转功》抄本,“我……我骑马累了……歇息一下!”
她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一屁股就在江晏对面的地毯上盘腿坐了下来。
江晏看着眼前这个风风火火闯进来、占据了小半车厢、笑容灿烂又带着点莽撞的少女,沉默了一瞬。
责备的话似乎说不出口,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她的存在。
他重新拿起宇文渊的笔记,仿佛眼前多出的段小小并不存在。
段小小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小声开口:“江大哥,你看的这是什么?这《金刚九转功》我练到第三转了……”
江晏的目光并未离开笔记,只是随口应道:“武道心得,欲速则不达,静心体悟方是关键。”
“《金刚九转功》路子过于刚猛,需循序渐进,强催气血易伤本源。”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阐述一个基本道理。
段小小点点头,托着下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锁在了江晏的侧脸上。
“他真好看……”
专注思考的江晏,眉宇间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辉光,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吸引人。
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段小小的心跳,在这相对狭小而安静的空间里,似乎变得格外清晰有力。
她悄悄地将自己的身体又往江晏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近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一种难言的安心感和欢喜,在她心头悄然弥漫开来。
只要能这样靠近他,哪怕只是安静地待在同一个车厢里,看着他读书,她就觉得知足了。
马车随着庞大的车队在初春的旷野上蜿蜒前行,朝着下一个净地“灰岩堡”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光线透过缝隙,在车厢内投下移动变幻的光斑。
江晏指尖偶尔拂过泛黄的纸页,神思早已沉浸在武道体悟之中。
段小小则像一只找到了温暖港湾的大猫,没过多久,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她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英挺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恬静。
江晏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蜷缩在脚边沉睡的少女身上。
那毫不设防的睡颜,带着一种与她高大身形截然不同的憨态。
他微微顿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叫醒她,只是将车厢内的一件厚皮裘轻轻扯下,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手中的笔记上。
车厢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少女安稳的呼吸声。
外面是车轮滚滚、马匹嘶鸣的喧嚣。
而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却仿佛被隔绝开来,流淌着一种奇异的静谧。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车队正沿着一条依山而成的狭窄道路行进。
左侧是怪石嶙峋的陡峭山坡,右侧则是一道流水轰鸣的幽深河谷。
地势险要,车队被迫拉成长长的队列,速度也减慢了许多。
按照常理,车队在这种地方,最容易遭遇不怀好意的妖族部落突袭。
叶玄秋将斥候放出了数里地进行警戒的同时,也提前到下一个净地做好车队过夜的准备。
身为车队表面上的最强者,叶玄秋并未一直端坐马背,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便猛地一提真气,身形拔地而起,短暂凌空而立。
真气在他足下流转不息,带起爆鸣,卷动山风。
虽然每一次御空,都只有十数息时间,高度也不会超过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