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与周围斑驳的树影浑然一体。
他极目远眺，前方那片被灰暗雾霭笼罩的山脉。
虽无标识，但一股混杂着浓烈妖气、血腥与野蛮堕落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般扑面而来，让他无比确信。
这里，便是黑风岭。
山势险恶，怪石嶙峋，许多山峰如同被巨斧劈开，裸露出暗红色的岩层，仿佛凝固的血痂。
山间林木大多枝干扭曲，藤蔓垂落如蟒。
更重要的是，以他超凡的目力，可以清晰地看到山腰、山坳甚至峭壁岩洞处，散布着大大小小、杂乱无章的聚居点。
那并非人族村镇的井然有序，而是纯粹的妖族部落景象。
粗糙原木与巨石垒砌的巢穴、悬挂着不知名兽骨和破烂旗帜的瞭望台、冒着黑烟的不知名坑洞。
还有大片大片用木栅圈起来的区域，里面影影绰绰，关押着许多身影。
看轮廓，大多是人形，但动作迟缓，如同牲畜。
空气中隐约飘来嘶吼、狂笑、皮鞭抽打声以及压抑的哭泣与哀嚎，混合着山风，送入江晏耳中。
他能看到一些顶着兽首、拖着长尾的妖族在崎岖的山道上行走，手持巨型兵刃，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凶悍与野蛮的气息。
忽然，他目光一凝，锁定了半山腰一处石台。
那里正有一队身影在移动。
为首者，赫然是一个人族男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谄媚与自得的笑容，正是江晏当初在路边见过的石勇。
那个自称黑风部落的人族管事。
在他身后，跟着十名女子，她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眼神空洞，手脚被绳索串联着，如同牲口。
这正是赵昆口中，牛魁罡赏赐给石勇的十个女人。
石勇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带着这队女奴，招摇地走在山路上，不时有妖族从巢穴中探出头来，发出粗野的呼哨或咕哝声。
石勇非但不惧，反而挺起胸膛，偶尔还朝某些方向拱拱手，俨然一副“自己人”的模样。
江晏看着他带领女奴，走向一处较大的岩洞聚居点。
洞口隐约可见几个身形格外魁梧、气息凶悍的妖族头领模样的人物。
石勇上前，点头哈腰地说了些什么，然后示意身后的女奴。
其中一个顶着野猪头颅、獠牙外翻的妖族头领不耐烦地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指了指女奴。
立刻有小妖上前，粗暴地扯过两名女奴，推搡到那野猪妖面前。
接下来的一幕，即便见惯了生死搏杀的江晏，瞳孔也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杀意在胸腔凝聚。
那野猪妖伸出长满黑毛的大手，抓住一名女奴的长腿，将其倒提在空中，咧嘴发出沉闷的笑声。
女奴身在半空，已经意识到什么，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微弱的呜咽，但挣扎在对方巨力下显得徒劳。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野猪妖竟直接将她的一条腿拧了下来。
动作随意得如同掰断一根枯枝。
鲜血瞬间喷溅，女奴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凄厉惨叫，随即生死不知。
野猪妖将那条尚在微微抽搐的断腿凑到巨大的鼻孔前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竟如同啃食寻常肉食一般，将断腿塞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嘎吱嘎吱”的骨骼碎裂声，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江晏似乎也能听到。
周围的妖族发出兴奋的嚎叫，迫不及待地扑向其他女奴，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血腥。
石勇站在一旁，脸上非但没有不忍，反而堆满了笑容，仿佛献上什么了不起的贡品。
甚至在野猪妖咀嚼时，还讨好地说了句什么，引得那野猪妖咕哝着似乎颇为满意，拍了拍石勇的肩膀。
江晏收回目光，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冻彻骨髓的寒潭。
眼前这将人族视为两脚羊肆意分食的场景，与他前世所知《西游记》中那尸山血海、群妖乱舞的狮驼岭，何其相似！
山岭之间弥漫的，不仅是妖气，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野蛮、暴虐。
人族在此，与牲畜无异，是食物，是奴隶，是“资源”。
赵昆反复强调的“撼山牛神”的名号，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真实。
能统御这样一处魔窟的妖王，其威势与手段，绝非寻常。
江晏并未被怒火冲昏头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
他发现，妖族天性散漫，除了核心区域巡逻较为频繁，外围许多地方依赖天险和散布的巢穴各自为政。
那些被圈养的人族奴隶，竟然都是由人族武者来看守。
山间有许多小径和裂缝，对于精通潜行和拥有敛息诀的江晏来说，并非不可渗透。
“牛魁罡……”江晏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目光投向黑风岭最深处，那座最高最险、妖气也最为浓郁凝实的主峰。
那里，应该就是这位“撼山牛神”的所在。
即便相隔甚远，江晏也能隐隐感觉到，那里盘踞着一头沉睡的凶残妖王。
赵昆的供词，江晏已信了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