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千人的车队，都将因为他一时冲动的“救赎”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冰冷的现实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心头那点沸腾的热血。
“力有不逮……”江晏无声地低语。“救眼前少数，则害身后多数……此非义，是愚！”
江晏将那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制下去。
“牛魁罡……撼山牛神……你的巢穴，老子毁定了！”
江晏再次回头，望向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妖气缭绕的黑风岭主峰。
“当我归来之时，便是黑风岭覆灭之日！”
眼前的当务之急，是确保车队安全抵达府城，换取物资，并将黑风岭的致命威胁告知府城高层。
心中有了决断，江晏再无半分迟疑。
他脚下骤然发力，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背负无言的愤怒，向着清江城的车队疾驰而去。
荒野的黑暗在他身边飞速倒退。
……
第二日正午时分，江晏的身影出现在车队后方斥候的视野中。
叶玄秋策马迎了上来，焦虑与期待交织在他眼中。
“如何？”叶玄秋的声音压得很低。
“黑风岭，魁首牛魁罡，元罡境妖王，自称撼山牛神。”
“麾下九位练气境头领，三名人族，六名妖族，能战妖族逾千，依附人族武者三百余。”
闻言，叶玄秋的脸色瞬间煞白，几位已得知此事的其他世家练精境更是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绝望。
元罡境！
近千妖族加上数名练气境高手，这黑风岭简直如同一座横亘在归途上的血肉山脉，无法逾越。
“他们……意欲何为？”叶玄秋的声音干涩。
“目标就是我们。”江晏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惶的脸，“牛魁罡认为我们此行装载的魔物材料价值不高，劫掠麻烦。”
“他的计划是放我们去府城交易，待我们回程，满载盐铁、丹药、布匹等硬通货时，在落鹰涧设伏。”
“那里地形险要，两头一堵，瓮中捉鳖。届时，他会联合附近的血牙洞、石爪岭等妖族势力一同动手。”
“那赵昆之言……竟然是真的。”叶玄秋喃喃。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蹿头顶，浑身冰凉。
“不能去府城了！”王家练精境失声叫道，“我们立刻回清江城！”
“回清江城？”陆家练精境绝望地反驳，“府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回清江城？”
“被堵在半路更是死路一条！清江城拿什么挡元罡境妖王？”
“都闭嘴！”叶玄秋猛地低喝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看向江晏：“江指挥使，你的意思？”
江晏的眼神平静，仿佛谈论的不是关乎近两千人性命的绝境，而是一件需要解决的事务。
“按原计划，去府城。”
“还去府城啊？”几位练精境瞪大了眼睛。
“必须去，府城比清江城大得多，城守府、除妖盟的力量更强，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寻求外力支援的地方。”
“况且……”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不去，牛魁罡若改变主意，提前动手，在荒野中拦截我们，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叶玄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江晏说得一点都对。
不去府城，就是坐以待毙，或者盲目逃窜自取灭亡。
到了府城，至少还能有一线寻求庇护或斡旋的可能。
“指挥使所言极是。”他沉声道，“车队继续前进，目标府城！全速！”
他立刻下令，安排了一小队精锐轻骑，带着他亲笔书写、加盖了印信的密信，快马加鞭，务必以最快速度赶回清江城报信。
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面对元罡境妖王和庞大的黑风岭势力，远在后方、元气大伤的清江城，几乎不可能提供实质性的武力支援。
这信，更多是尽人事，以及传递一个预警。
庞大的车队速度明显加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迫感，仿佛黑风岭的元罡境妖王就在身后追赶。
江晏骑上小红，策马走在叶玄秋身侧。
叶玄秋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抵达府城后，我会立刻求见府城城守和除妖盟掌旗使。”
“哪怕是倾尽此行的利润，上贡也好，交涉也罢，只要能买得黑风岭放我们平安回程……”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和屈辱。
向妖族上贡，这是何等的耻辱，但为了近两千条性命，他别无选择。
江晏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摇了摇头。